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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蝶从浅川别院的后门走出来时，天还没有亮透。
晨雾在山林间缠绕，像一层薄纱。
埃贝莉尔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浅川家准备的深灰色外套，头发扎成一条辫子，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那种碧蓝色的锐利。
沃克尔走在最后面，肩上斜挎着那杆用布条缠住的大槊，另一只手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袋。三个人沿着溪边的小路朝山下走去。
白蝶已经和浅川正优道过别了，没有太多话，只是点了点头。浅川正优鞠了一躬，说了句“保重”。
就这样。他们需要在渡边家的人再次搜查之前离开这里。
浅川别院虽然隐蔽，但渡边一郎不是傻子，迟早会查到这里。
他们刚走出不到百米，前方的雾气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灰色的和服，黑色的羽织，花白的长发披在肩上。竹杖点在地上，发出轻轻的“笃”一声。山本正雄。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从雾气中长出来的老树，拦住了去路。
埃贝莉尔的脚步停了，手指间灵光闪烁。沃克尔的手握住了大槊的布条，身体微微前倾。
白蝶没有停，他继续走，走到山本正雄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到三步。
山本正雄比他高半个头，微微低头看着他。竹杖横在身前，像一道栅栏。
“白蝶先生，御门大人想见你。”他的声音很轻，像竹叶被风吹动。
白蝶看着他。“在哪？”
“请跟我走。”
白蝶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过身，看着埃贝莉尔和沃克尔。“走。”
埃贝莉尔的眉头皱了起来。“白蝶——”
“走。”白蝶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他转回头，跟着山本正雄朝山下走去。两个人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埃贝莉尔跟沃克尔对视一眼，两个人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跟上了白蝶消失的方向。
山下的小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色的水汽。山本正雄拉开后座的门，白蝶三人坐了进去。
车里没有别人，只有司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白蝶一眼，没有说话。车子驶上了公路。
白蝶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晨景。京都的清晨很安静，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
车子在一座古老的庭院前停下来。白蝶三个人下了车，山本正雄在前面带路。
庭院很深，石板路两侧种着竹子，竹叶上还挂着露水。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到了一间茶室前。
山本正雄在门口停下来，侧身让开。“御门大人在里面等你。”
白蝶推开门，走了进去。
埃贝莉尔跟沃克尔没有跟进去。
茶室不大，一扇窗户正对着庭院里的枯山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御门莲坐在矮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个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茶已经煮好了，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他看到白蝶，微微颔首。“白蝶先生，请坐。”
白蝶没有坐。他把大槊靠在墙边，站在御门莲面前，低头看着他。“你找我什么事？”
御门莲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对面。“先喝茶。”
白蝶没有动。
御门莲笑了笑，放下茶壶，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白蝶先生，你的处境不太妙。渡边一郎调了京都所有的半神在找你，你出不了樱国。你的同伴宋禾被堵在去东京的路上，无距观察使被困在山里生死不明。你的伤虽然好了，但你一个人，打不过那么多位半神。”他把茶杯放下，看着白蝶。“你需要帮助。”
白蝶看着他。“你能给我什么？”
御门莲的笑容深了一些。“上岛介。我可以把他从渡边家救出来。上岛清川，我也可以帮你找到她的关押地点。等事情结束，我可以安排你们所有人安全离开樱国。”
白蝶沉默了一下。“条件。”
御门莲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白蝶。“渡边纯一郎。渡边家的继承者，下一任家主候选人，也是我在会长竞选中的直接对手。他死了，渡边家族就会乱。他一乱，我就有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白蝶，“你帮我杀了他。”
白蝶看着他，看了两秒。“我不信你。”
御门莲的笑容没有变。“我知道。”
“你让我杀人，然后你翻脸不认，把我交给渡边家。或者你救出上岛姐弟，用他们来要挟我。你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御门莲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带着一点无奈。“白蝶先生，你比我想的还要谨慎。”
他走回矮桌前，从茶盘下面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白蝶面前。“你看看这个。”
白蝶展开纸。是一份手写的协议，樱国字，下面盖着御门莲的私章。
内容很简单：御门莲承诺在事成之后，将上岛姐弟安全送至龙国，并协助白蝶及其同伴离境。如有违背，自愿辞去会长候选人资格，并接受协会调查。
白蝶看完，把纸放回桌上。“一张纸而已。你随时可以不认。”
御门莲看着他。“那你要怎么才信？”
白蝶沉默了。茶室里的阳光慢慢移动，金色的光斑从榻榻米上移到了墙上。
枯山水庭院的沙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御门莲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深邃的、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看到的不是诚意，是算计。但算计，也可以利用。
“你跟我一起动手。”白蝶的声音很冷。
御门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渡边纯一郎，你亲手杀。你沾了血，就没有退路了。到那时候，我才能信你。”
“然后，你出人，让埃贝莉尔带着沃克尔，还有你的人，一起去救上岛介。”
御门莲沉默了。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又放下。
他看着白蝶的眼睛，那双苍白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他在判断，在权衡，在计算。如果他拒绝，白蝶不会帮他。
渡边纯一郎还活着，他的会长之路就多一块绊脚石。如果他同意，他就和白蝶绑在了一起。
白蝶手里有他的把柄，随时可以毁了他。
“好。”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白蝶看着他，没有说别的。
“什么时候？”白蝶问。
御门莲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枯山水。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纸拉门上。
“今天中午。渡边一郎带着大半战力在外面搜你，本宅空虚。渡边纯一郎会在家里，那个时间动手。”
他转过身，看着白蝶。“你从前门进，我从后门进。你的任务是把门口的守卫引开，制造混乱。我负责杀他。”
白蝶看着他。“你不怕我到时候后悔，连你一起杀？”
御门莲笑了。“你不会。你需要我救上岛姐弟。我死了，他们也出不去。”
白蝶没有再说话。他拿起靠在墙边的大槊，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中午。前门。”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涌进来，照在御门莲的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白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被竹叶的沙沙声盖过。
御门莲一个人站在茶室里，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是苦的，他没有皱眉。山本正雄从门外走进来，站在他身后。“御门大人，您真的要跟他一起动手？”
御门莲没有回答。他看着庭院里的枯山水，看了很久。“山本，你觉得他会杀我吗？”
山本正雄沉默了一下。“不会。他需要您。”
御门莲笑了。“对。他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他一样。”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准备一下。中午，去渡边家。”
山本正雄鞠了一躬，退了出去。御门莲一个人站在茶室里，看着庭院。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没有节奏。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庭院外，埃贝莉尔和沃克尔还站在原地，没有动过。
“去哪？”埃贝莉尔问。
白蝶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今天是杀人的好日子。
“渡边家。”他说。
其实白蝶答应御门莲的交易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替宋禾吸引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