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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岛介被关押的地方,是一座废弃的工厂,坐落在郊外的山林里。
厂房的红砖墙爬满了枯藤,窗户用铁板封死了,大门是钢制的,厚得像保险柜。
渡边家把这个地方当作临时羁押点,关那些暂时不方便杀、也不能放的人。
守卫不多,但都是精锐——两个化域境,六个凝核境。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座不可逾越的牢笼。
但今天,牢笼的门被从外面敲开了。
埃贝莉尔蹲在工厂东侧的灌木丛里,手指按在地上,她的灵力恢复了大半,但足够用了。
沃克尔趴在她旁边,手里握着一把从浅川家借来的短刀,另一只手攥着一颗闪光弹。
他们的身后,是御门莲派来的十个觉醒者,修为从凝核境到化域境不等,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像一群即将扑食的狼。
“后门三个,前门五个,屋顶上两个瞭望哨。”
埃贝莉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化域境的两个在前门,一个在门口抽烟,一个在值班室里打盹。后门只有凝核境。”
沃克尔点了点头。“你打前门,我带人打后门?”
埃贝莉尔看了他一眼。这个黑人小伙,此刻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刻意的殷勤,而是一种冷静的、甚至有些冷酷的专注。
他的手很稳,呼吸很慢,像一把刚磨好的刀。她忽然觉得,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你打后门。”埃贝莉尔收回目光,“不要杀人。打晕就行。”
沃克尔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猫着腰,带着五个人绕到了工厂后面。
埃贝莉尔深吸一口气,手指从泥土里抽出来,细小的藤蔓从指缝间探出头来。她站起来,朝前门走去。
战斗没有悬念。
荆棘从地面炸开,像无数条绿色的蛇,缠住了门口抽烟的守卫。
他的烟掉了,嘴巴张开了,但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就被藤蔓勒住了脖子。
值班室里的化域境反应很快,他撞开铁门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附着暗红色的灵力。
他看到埃贝莉尔,眼睛眯了一下——他认识她,白熊国的S级,荆棘女王。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短刀朝埃贝莉尔的咽喉刺去。刀没有刺到。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沃克尔一拳砸在守卫的手腕上,短刀脱手飞出去,插在十米外的墙上。
“你——”
不等这人说话,御门家的两个化域境高手就一前一后的围攻了上去。
战斗很快结束,一把短刀已经抵在了守卫的咽喉上,刀尖刺破了皮肤,一滴血顺着刀刃往下淌。守卫的身体僵住了,不敢动。
“后门解决了。”沃克尔的声音很平静。
埃贝莉尔看着他,看了两秒。“你一直这么能打?”
沃克尔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淡的、像完成任务后的释然。“赫克托先生训练过我。”
埃贝莉尔没有再说别的。
她转身,走进厂房。
上岛介被关在二楼的一间小房间里,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灯。
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校服还是皱巴巴的,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
门被踹开的时候,他吓得缩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埃贝莉尔,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流了下来。
“埃贝莉尔姐姐……”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埃贝莉尔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把他脸上的泪擦掉。
她不会说樱国话,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门口。
上岛介明白了,他站起来,抓住埃贝莉尔的衣角,跟着她走了出去。
沃克尔站在走廊里,看到上岛介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
上岛介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巧克力是甜的,他的眼泪还是咸的。
他们从厂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在西边的山脊上挂着,橘红色的光洒在山林间,像一层薄薄的纱。
埃贝莉尔带着上岛介走在前面,沃克尔握着短刀跟在后面,十个觉醒者分散在四周警戒。
他们沿着山路朝山下走,那里有车在等。
然后,她看到了两个人。不是走出来的,是站在路中间的,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长发被晚风吹起。
手里握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面上,发光的文字从纸面浮起来,在她周围旋转,像一群萤火虫。
作家。繁洛。
她的身后,阿九站在那里,长刀已经出鞘,刀身上的暗沉光泽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那十个觉醒者,看着沃克尔,看着埃贝莉尔。
埃贝莉尔的脚步停了。她的手指间灵力微微闪烁。沃克尔把短刀横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
身后的十个觉醒者也停了,有人拔出了武器,有人开始凝聚灵力。
繁洛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竹林。
“埃贝莉尔小姐,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
她把笔记本合上,那些发光的文字消散了。她看着埃贝莉尔,看着上岛介,看着沃克尔。
“我是来邀请你们的。去我那里坐坐。喝杯茶,休息一下。等事情结束了,再走。”
埃贝莉尔看着她。“你是谁?”
繁洛笑了。“我叫繁洛。通明协会十二首席之一,温和派。代号——作家。”
她的笑容很淡,很真。“白蝶的朋友。”
埃贝莉尔的眉头皱了起来。通明协会。
她想起了织梦师,想起了莫斯科边境的那场围杀,想起了白蝶配合作家干掉织梦师的那天。
原来就是她。
“白蝶让我来的。”
繁洛的声音很轻,“他现在和御门莲在一起。很安全。等他把上岛清川救出来,你们就能见面了。在这之前,你们需要找一个地方待着。渡边一郎的人正在满京都搜你们,你们躲不了多久。”
埃贝莉尔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在判断,在权衡。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她说得对。
渡边一郎的人在搜他们,他们躲不了多久。他们需要帮助。而眼前这个人,也许能给他们帮助。
“埃贝莉尔小姐。”
沃克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很稳,“作家确实是白蝶先生的朋友。在诺伊施塔特,是她和白蝶先生一起杀了织梦师。”
他顿了顿,“而且,赫克托先生也说过,作家可以信任。”
埃贝莉尔转过身,看着沃克尔。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的认真,而是一种很少见的、真诚的认真。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恍惚了一下。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信任沃克尔的?
她不知道。从诺伊施塔特开始,这个黑人小伙就一直跟在白蝶身边,开车、跑腿、送水、搬行李。
他殷勤得像一个酒店门童,卑微得像一个仆人。
她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同伴,她只是觉得他是赫克托派来的一条狗。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把武器交给他保管,开始让他守自己的后背,开始在他面前卸下防备。
她竟然默认了——他是自己人。
但她从来都不是。
他是赫克托的人。他跟着白蝶,是因为赫克托的命令。
他救她,是因为白蝶需要她活着。
他的一切行动,背后都有一只手在操纵。
而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埃贝莉尔手中的灵力完全散去了。
她又被那股莫名的能力给影响了。
她看着沃克尔,看着他那张黝黑的、带着真诚表情的脸。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沃克尔。”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沃克尔愣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埃贝莉尔的眼睛,那双碧蓝色的、此刻异常清醒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短刀。“赫克托先生让我来的。”
“如果赫克托不让你来,你还会来吗?”
沃克尔沉默了很久。晚风吹过山林,竹叶沙沙作响。夕阳又沉了一些,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
“不会。”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埃贝莉尔点了点头。
她没有生气,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她只是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她的同伴。
他是赫克托的棋子,而她是赫克托棋盘上的另一个棋子。棋子之间,没有友谊。
她转过身,看着繁洛。“我们跟你走。”
繁洛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埃贝莉尔拉着上岛介的手,从她身边走过。
阿九收刀入鞘,跟在繁洛身后。沃克尔握着短刀,走在最后面。他没有看埃贝莉尔的背影,他只是看着脚下那条被晚霞染红的路。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刚才应该说“会”。但他说了“不会”。
因为他不会撒谎。至少,不对她撒谎。
一行人沿着山路朝山下走去。夕阳终于沉了下去,天黑了。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月光照在山林间,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许多条交错的路。
有些路走在一起,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