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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散落(第1/2页)
……
现在衢州和金华相继攻克，东线主攻取得了决定性突破，南线的任务也从“牵制“变成了“进攻“。
顾沉舟的电报简明扼要：“第3军即刻北上，攻取丽水，与东线主力会师浙中。“
李国胜看完电报，把三个师长叫到指挥部，开门见山：“司令给咱们的任务是拿下丽水。丽水是土桥在浙南最后一个像样的据点，拿下来，衢州、金华、丽水就能连成一片，浙西、浙中的防线就算彻底稳固了。但这一仗不好打，丽水鬼子有六千人，其中一部分是从闽北败退下来的精锐残部，这些鬼子在闽北被咱们和余汉谋联手揍过，虽然败了，但底子是老兵，不像金华那帮临时收拢的溃兵那么好对付。“
第七师师长吕戈率先开口：“军长，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主力从侧翼迂回，怎么样？“
李国胜摇了摇头：“丽水两侧都是山地，日军早就在山脊上修了警戒哨和暗堡，迂回路线有限。而且闽北退下来的那批老兵最擅长的就是山地防御，他们在闽北跟咱们在山里周旋了大半年，对这套打法门儿清。正面佯攻加侧翼迂回这种常规战术，恐怕骗不了他们。“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师长。
吕戈沉稳，康铮机敏，段屹峰激进，三人各有所长。
但这一次，他要的不是中规中矩，而是出奇制胜。
“既然常规打法不行，那就换个思路。“李国胜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丽水城南的开阔地上，“最麻烦的是地形。丽水城南是一大片平地，日军利用这片开阔地布置了密集的雷场和机枪火力点，正面硬冲代价太大。司令在金华用‘围三阙一‘打了场漂亮仗，咱们在南线也得打出自己的章法。“
他的手指移到城东山地：“传令：第七师配属军属榴弹炮营，在城南开阔地正面展开，白天用重炮持续压制日军火力，步兵只做佯攻，不必真冲；第八师从城东山地穿插渗透，夜间行动，逐点拔除日军在山脊上的观察哨和火力点；第九师绕到城西，切断丽水通往温州的公路，配合敌后游击武装封锁日军补给线。“
“另外，“李国胜直起身，目光炯炯，“联络忠义救国军阮清源部和新四军浙南游击队，请他们在丽水侧后展开破袭战，炸桥梁、断公路、端补给站，让城里的鬼子粮弹两缺。“
三位师长领命而去。
李国胜独自站在地图前，用铅笔在丽水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城西的公路线上打了个叉，他知道，补给线是丽水日军的命门，土桥在衢州和金华连吃败仗之后，丽水的后勤早已捉襟见肘，只要再把这条公路掐断，城里的鬼子撑不了多久。
他放下铅笔，走到窗前。
龙泉的夜色很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他想起了家里的老娘，想起了那个在昆明等他回去的未婚妻，出来打仗三年了，信写了无数封，却一封都不敢寄，怕连累家人啊。
“等打完这一仗，“他对自己说，“就写封信回去。“
攻城在次日拂晓正式打响。
吕戈的第七师在城南开阔地摆开阵势，军属榴弹炮营的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率先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日军前沿阵地。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日军在城南布置的雷场被炮弹引爆了大半，隐藏在草丛中的机枪火力点也被逐一摧毁。
日军守将判断国军主力将从城南正面突破，匆忙将预备队调往南门加固防线。
然而当炮火延伸后，第七师的步兵并没有像日军预想的那样发起冲锋，而是停在日军火力射程之外构筑阵地。
吕戈站在炮兵观察所里，用望远镜看着城墙上日军匆忙调动的人影，对参谋长说：“让他们忙活去吧，咱们不急着冲。“
“师长，弟兄们手痒得很，都想往上冲。“参谋长笑道。
“手痒？“吕戈放下望远镜，瞪了他一眼，“告诉各团，谁擅自冲锋，军法从事。军长的命令是佯攻，不是真攻。让鬼子把兵力都调到南门来，咱们的真家伙在城东呢。“
真正的杀招在城东，第八师师长康铮亲自带着两个团的精锐步兵，趁夜色摸进了丽水东侧的山地。
“都给我把嘴闭上，脚步放轻。“康铮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营长们叮嘱，“鬼子在山脊上有观察哨，一点动静都不能有。谁要是暴露了，老子先毙了他。“
日军在山脊上布置了多个观察哨和暗堡，但在黑夜掩护下，这些火力点的视野大打折扣。
第八师以营为单位分散渗透，工兵在前用爆破筒和炸药包开路，步兵紧随其后，逐点拔除日军的防御工事。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斗，没有冲锋号，没有喊杀声，只有零星的枪响和沉闷的爆炸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康铮趴在一处岩石后面，看着前方二十米外的一个日军暗堡。两个鬼子正坐在机枪后面抽烟，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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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破组，上。“他低声命令。
三名工兵像猫一样摸上去，将炸药包塞进射击孔，拉燃导火索后迅速翻滚到掩体后面。
“轰！“
暗堡被炸上了天，机枪零件和鬼子的残肢四处飞散。
“冲！“
步兵蜂拥而上，将残余的日军全部歼灭。
一夜激战后，山脊上六个日军观察哨和四个暗堡被全部端掉，东侧制高点落入第八师手中。
天亮时，康铮站在山脊上，用望远镜俯瞰丽水城，发现日军在东侧的防御体系已经门户洞开，他咧嘴一笑，对传令兵说：“给军长发报，第八师已控制城东高地，请求下一步指示。“
与此同时，丽水城西的公路线上，忠义救国军阮清源部和新四军浙南游击队同时展开了大规模的破袭战。
阮清源带着他的支队一夜之间炸毁了三座公路桥，将丽水通往温州的公路线拦腰截断。
这个留着络腮胡子、穿着百姓衣裳的汉子，站在被炸断的桥墩上，望着远处丽水城的方向，嘿嘿一笑：“土桥啊土桥，老子不跟你正面打，老子专断你的粮道。看你城里的鬼子能撑几天！“
新四军游击队则摸到了日军设在城西的后勤补给站，一把火烧掉了囤积的粮食和弹药。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丽水城内的日军眼睁睁看着补给站化为灰烬，却因为兵力不足不敢出城救援。
从那天起，丽水城内的日军开始实行粮食配给，每人每天只有两个饭团；重机枪每挺每天只配发一百发子弹，轻机枪减半。
“八嘎！八嘎！“日军守将，一个从闽北败退下来的中佐，在指挥部里暴跳如雷，“补给呢？弹药呢？土桥司令官不是说会派援军来吗？“
“阁下，“参谋长脸色苍白，“通往温州的公路已经被切断，援军……恐怕来不了了。“
中佐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他想起了闽北的山林，想起了那些被余汉谋的部队追得满山跑的日夜，他以为自己逃到丽水就安全了，没想到又一头扎进了另一个死局。
攻势持续了三天三夜。
第七师在正面不断用炮火压制，第八师从东侧步步紧逼，第九师在城西牢牢封锁，丽水城内的日军逐渐陷入绝境。
到了第四天，鬼子的弹药储备已经见底，重机枪子弹几乎打光，炮弹只剩最后十几发。
士兵们饿着肚子趴在战壕里，不少人开始偷偷议论衢州和金华鬼子的下场，士气跌到了谷底。
“听说金华的大佐突围的时候，被支那军全歼在城外……“
“衢州更惨，浅野将军全军覆没……“
“我们会不会也……“
“闭嘴！“一个军曹厉声喝止，但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第七师趁势发起总攻，吕戈把正面佯攻变成了真正的冲锋，突击营趁日军火力减弱的间隙一举冲上了南门城墙。
“杀！“
士兵们像潮水一样涌入城内，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残余的日军依托城内的街垒和房屋负隅顽抗，但在第七师和第八师的东西夹击之下，抵抗逐渐被粉碎。
第九师在城西截住了试图突围的日军残部，乱枪之中击毙了日军守将的参谋长。
日军守将见大势已去，在指挥部切腹自尽。
残存的日军从西门突围时遭到第九师预设伏兵的截杀，死伤大半，最终只有数百人逃入浙南山区。
丽水攻克。
李国胜在城头升起了旗，望着城内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对身边的参谋说了一句：“给司令发报。丽水拿下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旗杆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这一仗，第3军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底气。
从今往后，谁再说第3军是二流部队，他李国胜第一个不答应。
参谋转身去发报，李国胜独自站在城头，望着东方，金华在那个方向，衢州也在那个方向，顾沉舟的指挥部更在那个方向，他忽然觉得，这三年来所有的苦，所有的累，都值了。
战果很快统计出来。
歼灭日军四千余人，俘虏千余人，缴获山炮八门、重机枪三十余挺、步枪弹药一批。
第3军自身伤亡两千余人，以可控的代价拿下了浙南最后一个重镇。
至此，衢州—金华—丽水防线连成一片，浙西、浙中广大区域全部攻克。
从赣东到浙中，从浙中到浙南，顾沉舟手中的版图已经连成了一个整体。
土桥在浙赣线上的据点像一串被扯断了线的珠子，散落一地，再也串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