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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深山老洞藏惊雷,三姐战栗发暗盟(第1/2页)
天刚擦亮,公鸡都还没叫第二遍,大力就起了。
他蹲在院子里的井台边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浇在脸上,激得脑子一下子清醒透亮。抬头看了看天,东边的山尖上才刚泛出一抹鱼肚白,露水还挂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叶子上。
灶房那边还没动静。孙桂芝和几个丫头都还没起。
大力擦了把脸,把毛巾搭在井台的石沿上,然后径直走到了东屋门口。
他没推门,只是用指关节轻轻叩了两下。
“谁?”里面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是晓兰。
“俺。”
“嘎哈呢这大早上的?天还没亮呢!”晓兰的嗓门在被窝里都能穿透门板。
“叫三姐起来。”大力嘿嘿笑了一声,“俺要上山采蘑菇,一个人背不动,让三姐帮俺背筐。”
门板后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晓兰嘟囔了一声:“你采蘑菇叫老三干啥,叫晓菊去呗,那丫头腿脚快……”
“晓菊昨天吓着了。”大力说,“让她歇着。三姐细心,帮俺挑蘑菇好使。”
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炕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晓竹探出半个脑袋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起床的迷糊劲儿,头发有些散乱,眼睛睁得不大。看到大力站在门外,她愣了一下。
“大力哥,你叫我?”
“嗯。走吧,趁早上露水重,蘑菇最鲜。”
晓竹点了点头,没多问。她回去扎了个辫子,套上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背上柳条筐就出来了。
两个人出了院门,沿着屯子后面的土路往山上走。
五月的清晨,山里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路两边的草上全是露珠,走过去裤腿就湿了一大片。
晓竹跟在大力身后,步子不大,但走得稳当。她不像晓菊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不像晓兰那样大大咧咧横冲直撞。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跟着,偶尔低头看看脚下的路,避开石头和树根。
大力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这丫头太安静了。
在家里的时候,晓梅管灶房,晓兰管账,晓菊跑腿逗闷子,连孙桂芝都有自己的霸主地位。只有晓竹,像个影子一样,在哪儿都不扎眼,干活也不出声,吃饭坐在最边上,说话轮不到她开口。
前世做生意的时候大力见过太多这种人。越是安静的人,越是心眼多,越是忠诚。因为她们没有退路,一旦被赋予信任,那份回报会比谁都狠。
走了大概半个多钟头,两个人进了黑松林的深处。
这片林子大力早就踩过点了。黑松长得又密又高,阳光照不到地面,底下全是厚厚的松针和腐殖土。蘑菇多得很,随便一翻就能翻出一堆。
但大力没停。
他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晓竹跟了几步,犹豫了一下:“大力哥,这边蘑菇就挺多的……”
“里面有好东西。”大力头也不回,“跟紧了。”
晓竹没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路越走越窄,到后面只剩下一条人踩出来的野径。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密,带刺的野蔷薇不时刮在手臂上,拽住衣角。
晓竹被一根低垂的树枝绊了一下,趔趄着差点摔倒。
大力的手及时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那只手像铁钳子一样稳,攥在她细细的手腕上,热度透过布料渗进来。晓竹站稳后,大力没有马上松手,而是把挡路的树枝一折两段,随手扔到了路边。
“走俺后面,踩俺脚印。”大力说完,把晓竹护到了身后。
从那以后,前面但凡有低枝、荆棘或者松散的碎石,大力都提前处理掉了。他的动作干脆利索,在山里像在自家院子里一样自在。
晓竹跟在他宽阔的背影后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这个男人的后背比山还稳。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大力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前停了下来。巨石后面是一堵陡崖,崖壁上爬满了带刺的野蔷薇和老藤。
大力伸手拨开了那层藤蔓。
藤蔓后面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一个人弯着腰刚好能进去。里面传出一股子阴凉的气息,夹杂着一种浓烈的肉香和烟熏味。
晓竹站在洞口外面,脸色变了。
“大力哥,这……这是啥地方?”
“进来看看就知道了。”大力弯腰钻了进去。
晓竹咬了咬嘴唇,弯腰跟了进去。
洞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得多。过了一段窄窄的通道之后,就是一个四五丈见方的天然石室。石室的顶上有几道天然的裂缝,透进来几缕光线,加上大力点起的松脂火把,整个空间被照得亮堂堂的。
然后晓竹看到了洞里的东西。
她的腿软了。
靠着洞壁左侧,码着一排一排用粗麻绳捆好的风干熊肉。每条足有小臂粗,黑红发亮,表面挂着油光。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右侧是一溜儿的干蘑菇、干木耳、干松子,全用树皮篓子装着,摞得整整齐齐。
最里面摆着一口锈迹斑斑的大铁锅,底下搭着个简易的石灶台,旁边还有半袋子粗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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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什么山洞。
这分明是个加工厂。
晓竹的手开始发抖。
她转过头看着大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大力哥……这,这些东西……都是你整的?”
大力没说话。
他把火把插在石壁的缝里,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晓竹。
煤油灯的穿透力不够,但松脂火把的光是暖红色的,照在大力脸上,把他平时那副傻乎乎的笑意削去了大半。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傻子的眼神。
是一种沉稳的、带着压迫感的、像是在审视一笔买卖的眼神。
晓竹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三姐。”大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啊?”
“这些东西,是俺打猎攒下来的。”大力指了指那些肉和山货,“外边不能放,放在家里更不成。你知道要是被人发现了是啥后果。”
晓竹当然知道。
投机倒把。
这罪名在1973年可以让一个人坐牢甚至枪毙。
她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你……你放这么多……”
“所以俺需要一个人帮俺。”大力打断了她,“帮俺在这儿把肉处理好,蘑菇木耳分好堆,该烘干的烘干,该腌制的腌制。俺隔三差五送货进来,你负责加工看管。”
晓竹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让我干这个?”
“嗯。”大力看着她,“就你。”
“为啥不让二姐……”
“晓兰管明账。”大力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她不能知道。娘也不能知道。谁都不能知道。”
晓竹咽了口唾沫。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大力哥,我……我怕出事……”
“有俺在,出不了事。”
大力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
晓竹就感觉整个山洞都被他的身影填满了。他一米八五的个头,宽肩窄腰,胳膊上的筋肉在火光下一棱一棱的,像是用铁锤锻出来的。
这个男人昨天空手拧断了精钢枪管。
晓竹的腿又软了一截。但这次不是害怕,是另外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三姐。”大力低下头看着她。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俺这辈子最信的人,就是你。”
晓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这辈子还没被人说过这种话。
在这个家里,晓梅是长姐,什么都先轮到她。晓兰嘴快手利,什么事都抢在前面。晓菊年纪最小,娘最疼。只有她,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没嫁出去过,准女婿还没过门就病死了。屯子里的人提起她来就嘀咕“这丫头命硬,克夫”。
她在这个家里活着,跟多余的一样。
现在,这个傻子女婿站在她面前,用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跟她说。
俺最信的人是你。
晓竹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用袖子使劲擦了一把,擦得脸上红一道白一道。
“别哭。”大力伸出手,拇指在她脸颊上抹了一下。那只手又粗又热,指腹上全是打猎磨出的老茧,擦在她脸上像砂纸一样。
可晓竹没有躲。
她反而把脸往那只手上靠了一下。
“大力哥。”她的声音发颤,但眼睛里的光是沉甸甸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你说不让谁知道,我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说。”
大力嘿嘿笑了。
笑容又变回了那个傻乎乎的大力。
“那就成。三姐帮俺把这些肉切成条子,搁铁锅上头用松枝熏三天,能存半年不坏。”
他从洞壁上取下一把打猎用的短刀,递到了晓竹手里。
“会用不?”
晓竹接过刀,掂了掂。
“杀鱼剔骨头我都干过。这个还不会?”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绷紧了。
那股子程家女人骨子里的韧劲儿,上来了。
大力看着她挽袖子、扎辫子、蹲在铁锅前面比划着怎么生火的样子,心里点了点头。
这步棋,走对了。
他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层层叠叠的黑松林子。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落在腐叶子上,像碎金子。
“三姐,俺先下山一趟。”大力回头说,“天黑前俺来接你。路上千万别走岔了,原路回来。”
“你要去哪儿?”晓竹抬起头。
“找个人。”大力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他拨开洞口的藤蔓,迈步走了出去。
山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清香。
大力把手揣进裤兜里,沿着山路往下走。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步子不紧不慢。
知青点在屯子东头,走过去大概两里地。
沈静姝,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