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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撒旦与索拉菲尼的对话(第1/2页)
那只蛾飞进井里,落进那片黑,朝那颗灰白的珠子飞去。
撒旦伏在井边,看着它。
它飞得很慢。井里的黑像水,又不像水,蛾的翅膀在那片黑里一开一合,每开一次,就亮一下,像一小片被风吹着的灰。
然后撒旦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殿门来的,是从他身后那条窄路的深处来的。很轻,踩在烧黑的石头上,几乎没有声音,可他还是听见了。
他回过头。
路西法站在窄路的入口。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肩上的光暗了。那点光本来一直稳稳地亮着,现在却一明一灭,像一盏被风吹着的灯。
撒旦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
“你回来了。”他说。
“你敲了。”路西法说。
“我没敲。”撒旦说,“是蛾敲的。”
“有区别吗?”
“有。”撒旦说,“敲的是它,不是我。”
路西法没有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火光在他脚边矮下去。他低头看着井里,看着那只正在往珠子飞去的蛾。
“它还没敲。”他说。
“快了。”
撒旦的目光落到他肩上。
“你的光怎么了?”
“它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放它出去的时候。”路西法说,“它响了一下。”
撒旦沉默了一瞬。
“那他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
撒旦笑了。这一次笑得很轻,几乎算得上温和。
“你也不知道。”他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却来管我。”
路西法看着他。
“这是最后一次。”他说。
“什么最后一次?”
“我替你瞒他。”路西法说,“这是最后一次。”
撒旦的笑僵住了。
那半边完好的脸慢慢涨红,红得发暗,像一块被烧透的铜。红褪下去,褪成一种难看的青。他身后的蛇尾开始收紧,鳞片一片压着一片,发出细碎的响声。
“你替我瞒?”他说,声音低下去,“我什么时候让你替我瞒过?”
“很多次。”
“我不需要。”
“你需要。”路西法说,“你只是不知道。”
撒旦的蛇尾猛地一甩。
井边的石头被抽碎了一块,碎石落进井里,砸在那颗珠子上,珠子晃了晃。那只蛾被气流掀得歪了一下,又稳住了,继续往前飞。
“你以为你是谁?”撒旦说。
他的声音终于大了。那半边烧穿的脸随着他说话一张一合,底下的黑一明一暗,像炉膛里的火被风箱吹着。
“你站在那张椅子旁边,替光看着地狱,替地狱看着光。”他说,“你以为你两边都是人?你两边都不是。”
路西法没有动。
“你说完了?”他问。
撒旦喘着气,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
“我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不会替别人守门。”
路西法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也没有门要我守。”他说。
“椅子是你的。”他又说,“我从来没坐过。”
撒旦一怔。
“你坐在那张椅子上,可你不是主宰。”路西法说,“我站在椅子旁边,可我不是客人。”他停了停,“我们都一样。”
“一样?”撒旦笑了,笑得很难看,“你肩上那点光,我碰一下就烂。你说我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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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路西法说,“你碰一下就会烂。我碰了一辈子,还没烂。”
撒旦不说话了。
井里,那只蛾落在了金线上。
它停在那里,翅膀慢慢张开,又慢慢合上。
两个人都看着它。
“你能拦。”撒旦忽然说。
“嗯。”
“为什么不拦?”
路西法没有立刻回答。
井底那颗珠子安安静静地悬着,金线在蛾的脚下微微发亮。
“因为我也想看看。”路西法说。
撒旦转过头,看着他。
那半边完好的脸上,怒色慢慢退了下去,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终于听见了一句真话。
“你让我别敲,”他说,“你自己也想看。”
“嗯。”
撒旦笑了。
这一次不是那种干燥的、石头摩擦的笑。他笑得低低的,从喉咙里滚上来,带着一点嘶声,像是很久没有这样笑过。
“那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他问。
“有。”路西法说,“敲完之后,我会留下来。”
蛾抬起前肢。
轻轻敲了一下。
井里的黑震了一下。
不是水纹,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闷闷的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面鼓。
路西法肩上的光猛地一亮,又暗下去,暗得只剩一点火星。
撒旦看着那点光,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它敲了。”他说。
“嗯。”
“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门后面的人回答。”
路西法转过身。“你去哪?”
“去告诉他。”路西法说,“我答应过你,这是最后一次替你瞒。我没答应过你,替你瞒第二次。”
撒旦的蛇尾在身后慢慢盘紧,“路西法。”
路西法停下脚步。
“你说你留下来。”撒旦说,“留下来做什么?”
路西法没有回头。
“收拾。”他说。
索拉菲尼在混沌里走了很久。
灰没有尽头。他走的时候,脚下没有声影,身后也没有脚印。掌心里那团银白的源质一跳一跳,像一颗很小的心。
他想着源界。
想着那个名字,想着那个坐在光里的东西说“你是从哪里来的”,想着自己竟然一点也不记得。
然后,前方的灰暗了一块。
那并不是黑。黑是有东西挡着光;那片暗,是没有光愿意过去,像混沌在那里破了一个洞。
索拉菲尼停下脚步。
那片暗里飞出一点东西。
很小,像一只蛾。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几十只,几百只。它们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聚成一团,越聚越密,最后聚成一个人形。
一个很高、很瘦的人形。
那些蛾还在动。它们在那个形状里爬来爬去,翅膀一开一合,远远看去,像一件活的、会呼吸的黑袍。人形的脸慢慢浮出来:一半是完好的,眉骨很高,嘴唇很薄;另一半是一个洞,洞里有什么东西一明一暗,像炉膛里没烧尽的火。
它站在索拉菲尼面前,离他不到十步。
“你真是走运啊,索拉菲尼殿下。”它说。
声音很轻,像蛇在沙上滑。
“您从弱小走到强大,都有神明在注视你。”
索拉菲尼看着它,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