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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
陆铮把苏云晚摇醒了。
苏云晚睁开眼的瞬间就闻到了柴油的味道。浓。呛。从码头方向飘过来的。
“走了？”她问。
“走了。”陆铮站在窗边。“三点十二分起锚。关着灯出的港。没鸣笛。我看着它过了蛇口航道的最后一个浮标。方向东南。”
金兰湾方向。
苏云晚从铺板上爬起来。头发散着。大衣披在肩上。走到窗前。
码头方向。空了一块。那条散货船停了快十天的泊位。现在只剩一根歪歪扭扭的系缆桩。缆绳被解开后垂在水面上。随浪头起伏。
“铁皮桶呢？”
“还在。帆布换了新的。看守的人也换了。光头走了。换成两个生面孔。白天穿着渔民的衣服在旁边补网。”
苏云晚的嘴角撇了一下。
补网。蛇口几十号渔民谁不认得谁。两个生面孔。穿渔民衣服。蹲在铁皮桶旁边补网。
跟猫头上套了个鱼头套说自己是鲈鱼一样可笑。
“拍了吗？”
陆铮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的东西。微型相机。广州站的标配。
“只拍了两张。光线太暗。等老马冲洗出来看看能不能用。”
苏云晚点头。
她穿上鞋。去院子里的水龙头洗了把脸。水冰得她打了个激灵。
回到窝棚。灯开了。泡了一杯茶。开始整理思路。
船走了。黎秋兰的海上通道暂时断了。但武器留在了岸上。掌管武器的人也留了下来。
这意味着黎秋兰还没放弃蛇口。她只是把运输船撤走了。避开风头。等调查组和北京的关注过去以后。再卷土重来。
“老蔡。”苏云晚朝隔壁喊了一声。
老蔡睡眼惺忪地从门板上翻起来。头发竖着。
“干什么……苏代表……”
“你今天去一趟县里。我给你两个任务。第一。去渔政站。查这条散货船的靠泊登记。它什么时候来的。登记的船员几个人。船上吃水量多少。”
“第二呢？”
“第二。去找老马。把陆铮拍的照片冲出来。我今天下午要看到。”
老蔡嘀咕着答应了。穿上鞋。推着那辆哪都响的二八大杠出了院子。
苏云晚回到桌前。开始写东西。
她写了一封给林致远的信。不用密码。用明文。因为这封信不走邮电局。不走电报。不走传真。走老马的人工渠道。手递手。一个人带到北京。亲手交到林致远办公桌上。
信的内容很简洁。三段话。
第一段。汇报了省调查组和程维的来访经过。汇丰银行声明已当场出示。假账户的嫌疑已基本洗清。但白均山的行政施压不会停止。
第二段。汇报了码头散货船的情况。六个铁皮桶。疑似武器弹药。船已离港去向不明。岸上仍有武装人员看守物资。
第三段只有一句话：
蛇口的事不只是外资审批的问题。它的背后是一个横跨军火、洗钱和走私的跨境犯罪网络。如果北京需要证据。我能提供全套。
信写完。苏云晚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封口用蜡烛油封了一下。蜡的颜色不太好看。黄里带黑。但管用。
“陆铮。”
“在。”
“这封信。你安排老马的人今天带走。坐火车。不坐飞机。火车上人多。不显眼。到了北京以后。去外交部传达室。报我的名字。找林致远。”
“明白。”
“还有。让带信的人。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一趟北京东华门大街的信托商店。”
陆铮愣了一下。“买什么？”
“大白兔奶糖。十包。你那个每次只买两包的采购频率。跟不上消耗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