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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晚把文件合上。没有生气。也没有当场驳斥。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文件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上。
“余副局长。这份方案我看完了。有三个问题想请教。”
余建国绷着脸。“请讲。”
“第一。方案的第四条写明，指导组有权审查管委会已签署的所有涉外合同。但管委会的涉外合同里有一部分涉及中央特勤局的保密条款。指导组的人员有没有相应的涉密资格？”
余建国沉默了两秒。“可以补办。”
“补办需要中央保密委员会的审批。流程最快四十五天。”苏云晚的语气不紧不慢。“第二。方案的第七条要求所有设备采购必须经指导组会签。但我上个月刚和西门子签署了一份后续维保合同，合同里的保密条款规定——维保内容仅限中方授权人员知悉。西门子的法务要求非常严格。如果指导组介入，他们可能会援引合同条款，暂停维保服务。”
余建国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第三。”苏云晚的声音依旧很平静。“我注意到方案的落款处只有省工业局的公章。没有省政府的公章。也没有省长的签名。余副局长——这份方案，过了省办公会议的审批没有？”
最后这一句话落地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余建国的脸白了一瞬。他很快遮掩过去。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苏云晚知道。这份方案没有过省办公会议。余建国是自己搞的。他原本的算盘是——先用设备开道，再用方案压人。只要苏云晚在方案上签了字，就等于承认了指导组的合法存在。到时候就算北京追问，他也有苏云晚的签字做挡箭牌。
但苏云晚三个问题一抛。第一个问题卡住了涉密资格。第二个问题搬出了西门子。第三个问题直指方案的合法性。
三刀。不见血。但刀刀封喉。
余建国放下水杯。沉吟了半天。
“苏主任提的问题很专业。方案确实需要再完善。我会带回去修改。”
他站起来了。没有再坚持。
苏云晚也站了起来。“余副局长慢走。改好了再送来。管委会随时欢迎。”
余建国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来。
“苏主任。还有一件事。德利贸易的合资申请——十六项补充材料，对方已经递交了十三项。还差三项。黎小姐问我转达一声——她希望管委会能尽快给个准话。”
苏云晚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余建国在替黎秋兰传话。
这已经不是暗线了。这是明牌。
“转告黎小姐。”苏云晚的声音不变。“三项里有一项是法人亲自到场面谈。这一条不能免。”
余建国点了点头。走了。
十二个人鱼贯上车。三辆车先后驶出铁丝网。
老蔡擦着汗走过来。“苏代表。顶住了？”
苏云晚没有回答。她站在门口看着三辆车的尾灯远去。
陆铮走到她身边。
“方远没来。”他说。
苏云晚点了一下头。
对。余建国带了十二个人。但方远不在其中。
一个被她放回去当“手榴弹”用的人，今天没有跟着他的老板一起出现——
要么余建国已经对方远动了手。
要么方远已经不听余建国的话了。
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方远这颗棋子正在脱离控制。一颗脱离控制的、受过侦察兵训练的、手上有黎德胜“全权处置”授权的棋子。
苏云晚转身走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那把五四式手枪。检查了一遍弹夹。子弹满膛。七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