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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面试上(第1/2页)
大中午的,一路上没什么人,午后的阳光晒得青石板路有些反光刺眼。
王莲花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昨天跟刘三娘学的那些腔调。
她现在学到的东西自然是不能跟刘三娘比的,可用来唬弄唬弄那些外行人,应该也勉强够用了。
王莲花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走到半路,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小圆镜,镜子是先前在那边超市里买的,两块五一个也不贵,她顺手就买了。
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没乱,脸上干净,衣服整齐。
王莲花把镜子收好,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远远就看见周培站在西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往这边张望,看见她立刻笑着招手。
“王阿姨,这儿!”
王莲花快走几步过去。
周培见她总算没再穿那套破得有些不忍直视的衣服,夸道:“王阿姨今天收拾得真利索,看着就精神!”
王莲花有点不好意思,问他:“今天是在哪面试啊?”
“不远,就在里面,走路五分钟。”周培边走边跟她交代情况,“这次面试的导演姓孙,拍过好几部有名的古装剧,要求挺高,但人不错。竞争的人不少,听说有七八个,都是专门跑特约的老群演。”
王莲花点点头,心里不免有点打鼓。
周培见她这样,又说:“阿姨您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就按那天的哭戏那样演,肯定没问题。”
“好。”王莲花回答,其实根本没注意听他说的什么,只不停在脑海中演练台词。
面试的地方是个小院子,门口挂着个牌子,写着几个字,王莲花也不认识,进去才见到院子里已经等了好几个人。年龄多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衣着打扮朴素。
王莲花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培去给她签到。
她悄悄观察那些人。
她们有的大约是在背词,嘴巴动着不出声;有的在练表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哀戚;有两个凑一块儿说话,时不时往她这边瞟一眼。
一个穿蓝色上衣的大姐主动跟她搭话:“你也是来试哭丧婆的?”
王莲花点点头。
蓝褂子大姐打量她一眼:“面生啊,刚跑特约?”
王莲花老实说是。
大姐笑道:“那你这胆儿挺大,头一回就敢试这种角色,这活儿钱虽然多些,但也不好演,得有真功夫。”
王莲花不知她为何对自己说这些话,也不知该怎么接,便只好笑了笑。
不会儿又来了个年轻些的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打扮得精致些,坐下就开始补妆。
一旁蓝衣服大姐小声嘀咕:“这种也来试哭丧婆?一会儿哭起来妆花了咋办?”
王莲花没听懂,也不跟着掺和,只靠着墙闭上眼睛。
面试开始了,有工作人员拿着名单出来点名。
“李秀兰——李秀兰在不在?”
“张婷婷。”
“王桂英……”
试戏的人一个一个被叫进去,又一个一个走出来。
出来时表情各不同,有的沉着脸,有的面无表情,那蓝色上衣的大姐出来时眼睛红红的,显然是真哭过。
蓝衣服大姐进去的时候挺有自信,出来时却是摇摇头跟王莲花说:“那导演要求高,我的词没哭完就喊停了。”
一番话说得王莲花心里更紧张了。
“王莲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面试上(第2/2页)
工作人员喊她的名字。
王莲花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有点暗,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有点长,应该就是孙导演。左边是个年轻姑娘,拿着本子准备记什么。右边是个小伙子,面前摆着机器,镜头正对着她。
孙导演抬头看她一眼,问:“王莲花?以前演过什么?”
王莲花想了想,老实说:“演过死人,演过流民,演过死了儿子的妈……”
孙导演有点不耐地打断她,“今天试的是哭丧婆,看过词没?”
王莲花忙点头:“看过了,也找人学了学。”
孙导演喝了口水,有些漫不经心问:“找人学了?找谁学的?”
“村里的哭丧婆,专门干这行的。”王莲花老实交代,“跟她学了一天。”
孙导演和旁边那姑娘对视一眼,村里的哭丧婆?这附近村子早就城市化了,哪还有这种职业?要不是实在找不到专业的,他今天也不会在这给人面试了。
那姑娘忍不住说道:“大姐,你说的是在网上跟着学吧?”
王莲花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含糊应了句。
孙导演说道:“那行,就按你学的来,开始吧。”
王莲花往中间站了站,闭上眼。
她先定了定神。
再睁开时,整个人就变了。
她学的是刘三娘,但她又不止是学刘三娘。
她想起自己男人死的时候。
男人是去山上砍树盖房,被倒下来的树砸到,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满身是血,嘴里只剩一口气。
她守了他三天三夜,喂水喂药,可最后还是没留住人。
她又想起男人死前拉着她的手说:“莲花,我走了,你受苦了,下辈子还给你当男人,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却不知,先死的人一了百了,剩她一个寡妇带着几个儿女,往后又要怎么活?
她想起那些年的艰辛,想起逃荒路上那些事。
那些饿死的、病死的路边枯骨,那些仿佛看不到头的前路。
王莲花睁开眼。
第一嗓子出来,屋里三个人都愣住了。
“我的儿啊——!
六月飞雪天不开,十六岁上把命埋。
好好的雏凤折了翅,娘的心肝烂成灰!
哪家的狠心狼舅虎,把俺的乖女当草鞋?
说是亲上加亲好攀附,原来是坑爹害女的鬼门关!
……”
那声音又尖又细,拖着长长的尾音,像刀子一样往人心里钻,哭中带唱,唱中带哭,声音呜咽着,如同冬日夜里的寒风,听得人心里直发酸。
她的语调开始急促起来,带着字字血泪的控诉,手指着虚空,仿佛那里正是害死她亲女儿的婆家。
“那程家郎,心如蛇蝎面如粉,不是读书郎,是吃人虎!
十六岁,如花骨朵刚含苞,你忍心摧折下毒手!
十七岁,怀胎十月盼孙儿,你却把媳妇当马牛!
十八岁,一尺白绫送了命,说是“暴病”无根由!”
她一边哭唱,一边往前扑,腔调突然提高,变为撕心裂肺的凄厉哭喊:
“我的儿啊——!
你临死前,可曾喊一声“娘”?
你临死前,可曾喝一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