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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组织部一处的大办公区，键盘的脆响与电话铃声混在一起。
代理处长老孙正站在白板前，对着一份刚刚列出的命题专家候选名单，反复圈点。
为了这次青干班的公开遴选，老孙算是把压箱底的干劲全掏了出来。
从市委党校借调场地，到从外市异地抽调面试考官的住宿安排，事无巨细。
他在这栋大楼里当了十几年的边缘人，被所有人视作可有可无的摆设。
如今被朱天和一手提拔到这个核心位置，他憋着一口气，非要把这差事办得风风光光，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老孙的能耐。
走廊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二处处长赵德胜腋下夹着个牛皮纸袋，溜达进了一处的大门。
他没往里走，只在门口冲着老孙招了招手。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楼梯间来到了楼层拐角的吸烟区。
赵德胜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老赵，那几个外地考官的函件我已经让人发出了，下午场地那边就能定死。”
老孙弹了弹烟灰，语气里透着一股久违的踏实。
赵德胜没有接茬抽烟，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老孙，把那个青干班选拔考试的筹备活儿，先放一放吧。”
老孙愣了几秒，转过头。
“老赵，你这可不兴乱开玩笑。”
“这可是市委定下来的事。赵部长、朱书记，还有市委田书记，三位大领导白纸黑字签批过的。
一处这几天加班加点熬油点灯，现在场地、人员都铺开了，说停就停了？”
这是他作为代理处长的第一战，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赵德胜没多作解释，解开牛皮纸袋的绕线，抽出一份几页纸的文件，直接递到他面前。
“省委组织部刚下发的文件，你自己看吧。”
老孙接过那份急件，从第一行往下扫，开头的一大段全是极具拔高意味的官样文章。
文件首先高度赞扬了临江市委组织部在干部选拔任用上的基层探索，称赞其“积极响应首都逢进必考精神，勇于钻研，走在了全省前列”。
前面夸得有多高，后面的转折就有多生硬。
文件紧接着指出，既然临江市的公开遴选模式如此优秀，为了体现公平公正，江南省决定将这次青干班考试全面升级。
全省所有地级市的特殊招录名额，统一按照这个模式执行。
最致命的在最后两段。
因为是全省范围内的统一选拔，为确保考试的权威性和保密性，笔试卷子，由省委组织部统一命题、统一印发。
面试环节的考官，直接从省级考官库中电脑随机抽取，异地派驻。
市级组织部门，仅负责组织本辖区考生入场，以及提供物理考试场地。
老孙的视线下移。
文件的末尾，赫然签着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廖常星的大名。
而在廖常星签名的侧上方，是省委组织部一把手，肖定语部长的亲笔批示：同意，由廖常星同志牵头，全权负责此次全省青干班考务工作。
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把临江市委组织部的命题权和判卷权，剥夺得一干二净。
老孙捏着那两页纸，拇指压在鲜红的印章上，半天没挪窝。
“我明白了。”
老孙把文件递还回去，声音有些发干。
赵德胜把文件装好，“老孙，眼光放长远点。你要想，这个事情其实是个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