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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雅爱屋及乌,因为暗恋金顺宇,所以对鼠舍十分上心,也一眼看出异常。
她与金顺宇对视一眼,就确认了金顺宇的意思——不声张。
为了不扩大矛盾,沈清雅赶在金振国送货未归丶陈秀环在厨房忙早餐的时候,踩着梯子清理了烂泥巴,彻底清洁消毒了水桶,仔细排查了已开口的鼠饲料。
金振国和陈秀环摸着脑袋在鼠舍里来回转,嘀咕说怎麽觉得少了点什麽。金顺宇眼皮都不掀一下,他的镇定与稳定,终于迫使他爸他妈将疑心指向他们自己忘性大。
「我操。」在校园里待久了的沈清澄震惊了。
「这种事绝不能逆来顺受!」说这话的是李信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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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打算忍气吞声,」金顺宇开口,「但反击要有策略。」
沈清雅缩在金顺宇书房的角落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内心早已开始激荡。听听,哥哥像个傻白甜,信荣哥像个暴徒,唯有顺宇哥,有勇有谋。沈清雅目光缱绻,那多情又倾慕的目光绕啊绕,一层层将金顺宇缠绕包裹起来。金顺宇无意中撞见,瞬间红了脸。
「很热吗?」沈清澄不明所以,「你脸怎麽红了?」
「他那是气的!」李信荣擂沈清澄一拳。
沈清雅赶进低下头。
金顺宇朝他的两个铁哥们招招手,把他心中所想悄声说给他们。
李信荣自小调皮捣蛋,下河凫水摸鸭蛋,上树捕蝉掏鸟蛋算是基操,经常领着一帮半大小子在村头田间胡作非为,上房揭瓦,撬锁偷钱,还跟隔壁村的不良少年时不时约架。村里若提起谁淘气,必然众口一词讲出李信荣的名字。年龄大的,还会补一句:几十年不出一个像他这麽淘的。得亏他爷娘老实,不然,扫帚都要打断几把。
当然,撬的是他自家的锁,偷的是他爷娘的钱。这个习惯保留到大,后来还偷了他爷爷的棺材本,自说自话去莘庄买了商品房。
总之,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一天傍晚,这样一个久有诨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一脚踹开李利群家的院门,手插口袋,目中无人,径直走进客堂间,正吃夜饭的李利群连忙站起。李信荣用脚踢正凳子,自己大剌剌坐下,二郎腿高高跷起,昂头,半笑不笑,问脸已白的李利群:金顺宇是我哥们儿,利群叔,你猜我今天是为什麽来的?
李利群一旁立着,强笑,不敢出声。
他起身,拍拍李利群的脸:三十好几的人了,给自己留点脸不好吗?要是还有下次,就不是问一句这麽简单的事了。
李信荣锋利的目光刮在场的每人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场。人还没走两步,就听李利群老婆埋怨李利群:冲头,你惹他们做什麽!
金顺宇给出的四户名单,李信荣威风凛凛地走访一个遍。每去一家,门外都站着或叉腰或抱臂的李信华和怀里抱着两块砖头笑嘻嘻的吴家戆大儿子。
他后脚才出最后一家,金顺宇就由沈清澄推着去了支书家。
轮椅车把上吊着礼物。一条烟,一瓶酒,一只鸡。不声不响放在村长家的茶几旁。
金顺宇说,他养小白鼠是挂靠在养鸡场的,搞他就是搞支书,不给支书面子事小,断支书出政绩事大。他家小白鼠科学管理,来路正,销路好,不怕防疫站查,只要支书肯扶持,必定做大做强。到时候扩大规模,招几个贫困村民,也算帮支书解决头痛难题了。支书在村里有威望,他相信有困难找支书,比去派出所报案有用。
支书腾地就站了起来:「后生你听我一句劝,报案不至于,找我就对了。」
从那以后,金顺宇的鼠舍果然安安生生,再没出过意外。
三个铁哥们重新聚头,复盘评估效果的时候,沈清澄神情沮丧,嫌自己在被欺负反击战中什麽力都没出。金顺宇笑着安慰他,金顺宇说就凭沈清澄是名牌大学硕士生这一点,对支书就是个巨大的压迫,迫使他必须正面积极回应。
沈清雅扑哧就乐了。倒不是因为金顺宇夸她哥,而是她哥三两句就被金顺宇撸顺毛,脸上笑出花。顺宇哥要是生在古代,凭他将相之才,必能济世安邦。沈清雅看金顺宇,越发觉得他是个隐藏宝藏。
「你成功打入他们三铁内部了?」昏昏欲睡中,一根弦突然被警惕心拨动,徐满满开口询问。若是那样,以后可千万不能把沈清雅带回家。
「哪里。我哥看惯了我,不觉得我在突兀;信荣哥见顺宇哥没撵我,误以为我是顺宇哥重要助手。顺宇哥大概看我哥面子。总之,我是阴差阳错才在的。没有打入他们内部。」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唔,那好吧。你记得哦,接下来我要跟你讲一个爆炸性新剧情。一定会炸得你恨不得马上赶回花溪村。」
「我不信。」徐满满低低笑出声。她才不会回呢。她奶奶去世她都没回。她对花溪村的厌恶,大概没人能理解。
「你会。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对会。敢打赌吗?」
徐满满长长吁口气,翻了个身,一半的微笑被压在柔软的枕头上:「沈小姐,你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沈小姐当然舍不得徐满满熬大夜,连忙说晚安。耳边清净了,徐满满却有点睡意难觅。沈清雅敢打保票说她一定会飞奔回花溪村,会是什麽事?
想起花溪村,就想起她被嫌弃的前十几年。刚硬如她,对不被爱这件事很介怀。虽然她名校毕业,工作成绩斐然,生活富足,爱慕者众多,但都不能补偿她内心的缺失。不被父母爱,让她长成一个内心残缺的小孩。她不敢踏入任何一段亲密关系的症结,就在这里头。
知道有心理谘询师可以协助梳理那段她不愿回忆的日子,但她不愿。她的内心创伤,她不愿意袒露给任何陌生人。
就让创伤在隐秘的角落里腐烂吧。哪怕拖得她的人生一起坠入深渊,她也认了。说起来有点讽刺,她读书时成绩那麽好,所接受的教育却并不能在这一点上拯救她的愚昧与固执。
不能拯救的原因她也一直都知道:她不能背叛那个被嫌弃的自己。那个被嫌弃的她,才是她真真正正的内核。
所有的风光丶荣耀丶赞誉所包裹的,其实是那个被嫌弃的内心残缺的缺爱小孩。
这样的她,如何敞开心扉被一个人爱,又如何敞开心扉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