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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密信从成都辗转送到了姜维手中。
信是诸葛亮亲笔，字迹工整，语气平淡，可内容让姜维心头一跳。
信上说：蒋琬已与东吴达成协议，吴国先付粮草十五万石、战船五十艘、铁料五万斤、布帛两万匹，已运抵白帝城。
余下一半，待襄阳交割后再付。
姜维看完，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灰烬从指缝间飘落，落在案上，落在地上，落在他的心头上。
他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
“好一个孙权。”他喃喃道，“先给一半，吊着胃口。等襄阳到手，另一半？呵，另一半怕是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他停下脚步，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子在云缝里漏出来，惨白惨白的。
另一份信也到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我们是大国，要有风度。拿了人家的东西，就要守承诺。你打旗号，说撤军，襄阳还给东吴。省得他们嚼舌根。”
姜维看完，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城头的士卒都回头看他。
亲兵凑过来问：“将军，魏将军说什么？”
姜维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说咱们要当大国。要有风度。”
他转身走下城楼，“传令，做一面大旗，越大越好。写上：蜀汉遵约，交还襄阳。明日卯时，全军撤出。”
亲兵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真要撤？”
姜维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狡黠：“撤。怎么不撤？咱们是讲诚信的。”
第二天卯时，襄阳城头升起了一面巨大的旗帜。
旗是白色的，字是黑色的，每个字都有桌面那么大，从城头垂下来，连城外的旷野上都看得清清楚楚：“蜀汉遵约，交还襄阳。”
姜维站在城头，看着那面大旗在晨风中展开，满意地点了点头。
亲兵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将军，您真要把襄阳交出去？魏将军说的不是气话吧？”
姜维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城外。
远处，满宠大营的方向，已经扬起了尘土。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满宠是被亲兵从帐中叫醒的。
“大将军！襄阳城头挂出了大旗！说要交还襄阳！”
满宠一个激灵坐起来，连甲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出帐外。
晨光中，那面白色的大旗像一面招魂幡，在城头猎猎作响。
“蜀汉遵约，交还襄阳。”
他盯着那几个大字，瞳孔猛地收缩。
交还？交给谁？东吴！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襄阳若落入东吴之手，曹魏在荆州就彻底没戏了。
合肥已经丢了，襄阳再丢，汉水以南全是孙吴的地盘。
他转过身，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营中炸开：“传令，全军集结！先锋跟我走！”
六万大军的营寨瞬间沸腾。
士卒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在穿甲，有的在找兵器，有的在套马。
满宠骑在马上，甲胄还没系紧，一边跑一边扣带子。
他带着三千先锋，像一支离弦的箭，朝襄阳城射去。
姜维站在城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不急不慢地挥了挥手：“关城门。吊桥拉起来。”
亲兵愣住了：“将军，不是说要撤吗？”
姜维看了他一眼：“撤不撤，我说了算。现在不撤了。”
城门轰然关闭，吊桥吱吱嘎嘎地升起来。
等满宠的先锋冲到城下时，襄阳城已经关得严严实实。
城头弓弩手就位，箭矢上弦，滚木擂石堆在垛口后面，一切如常。
满宠勒住马，脸色铁青。他望着城头那面还在飘的大旗，又望着城垛后面那些严阵以待的守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姜维。”
陆逊来得比满宠晚一些，不是因为他慢，是因为他离得远。
他从出发就快马加鞭，赶到襄阳城下时，满宠的先锋已经把东门堵住了。
两路人马隔着护城河对峙，谁也不让谁。
陆逊没有急着上前。
他骑在马上，望着城头那面大旗，沉默了很久。
他看懂了。
姜维根本没打算交城。
他是故意的。
故意大张旗鼓说要交还，故意把满宠引过来，故意把水搅浑。
现在满宠到了，他走不了了，陆逊也走不了了。
三家又回到了原点，可这一次，谁也不敢先动手。
他策马上前，在护城河边勒住马。
城头上，姜维探出半个身子，笑呵呵地喊：“陆老将军！您可来了！我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陆逊没有接话。
姜维又道：“陆老将军，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襄阳交还东吴，你们吴王都答应了，粮草物资都送了一半过去了。您怎么还不接收？不会是反悔了吧？”
陆逊的脸色顿时黑了。
他沉声道：“姜将军，我吴国何时与你达成协议？莫要信口雌黄。”
姜维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没达成？不可能啊！吴王明明答应了，粮草都送过去了！您看，那大旗都挂出来了——‘蜀汉遵约，交还襄阳’。这不是咱们商量好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陆老将军，您不会是想要赖账吧？”
满宠骑在马上，听着姜维和陆逊隔空喊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看城头那面大旗，又看看陆逊身后的吴军，再看看自己身后还在源源不断涌来的援兵，脑子里飞速转着。
姜维说的是真是假？东吴和蜀汉到底有没有私下交易？粮草物资送了一半，这事他不知道，可看陆逊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八成是真的。
襄阳如果真的交给了东吴，曹魏在荆州就彻底完了。他不能赌。
“传令！全军列阵。”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
三千曹军在襄阳城北展开阵型，盾牌如墙，长矛如林，弓弩手在最后面拉弦上箭。
陆逊没有动。
他骑在马上，望着满宠那片黑压压的军阵，又望着城头那面白色的大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被姜维骗了，是被姜维架在了火上。
姜维要的不是襄阳，是要他跟满宠打起来。
只要他一动，满宠就会动，满宠一动，他就不得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传令，列阵。”
同样三千吴军也在城东展开阵型，与满宠的大军隔城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