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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茶村,山雾未散,透着彻骨的凉意。
泥石夯实的操场上,冷风卷起几片枯黄的槐树叶。国旗杆矗立在操场中央,顶端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三十二个穿着打着补丁校服丶脸颊红扑扑的山区儿童,搬着掉漆的小木板凳,整齐地排成四排,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摄像机和外乡人。
这是《溯源》茶村站的最后一个录制任务:给村小学的孩子们上一堂音乐课。
总导演张正拿着大喇叭,宣布任务规则:「音乐,是没有界限的语言。今天,请各位嘉宾用你们的方式,给大山里的孩子带来一次音乐启蒙。」
蔡子坤和吴萱萱听到这个任务,眼睛瞬间亮了,犹如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在茶山上和揉茶台上的表现堪称灾难,经纪公司已经下达了最后通牒。
此时的音乐课,在他们看来,就是脱离苦力农活丶用自己最擅长的流行唱跳重新圈粉的绝佳主场。
「导演,这个交给我和萱萱吧。」蔡子坤一步跨出,理了理身上的高定风衣,甩了甩精心打理过刘海,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自以为极具亲和力的笑容,「我们在大舞台上唱惯了,今天就给孩子们带来一点最新的流行乐,开阔一下眼界。」
吴萱萱也快步上前,笑颜如花:「是呀,刚好我的新单曲很甜美,孩子们肯定喜欢。」
路远没有接话。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双手插兜,懒散地靠在操场边那棵百年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眼神游离,似乎在数树冠上究竟有几只麻雀。
张正点点头,示意机位准备。
蔡子坤走到孩子们面前,打了个响指,习惯性地想要耳机里的节拍器。
摸了个空后,他才想起来这里根本没有耳返,没有伴奏带,更没有他平日里赖以生存的百万级百万级修音调音台。
「小朋友们,哥哥今天给你们唱我的冠军单曲《迷恋》!大家跟着我的节奏拍手好不好!」蔡子坤大喊一声,随后猛地一个下蹲,做了一个自认帅气的顶胯动作,张口清唱。
「你在我心跳的边缘疯狂试探——」
声音一出,直播间里瞬间飘过满屏的问号。
没有了工业合成电子音的掩护,蔡子坤原本的声音彻底暴露。他的气息极度虚浮,声音乾瘪且发抖。
因为起调太高,唱到「试探」两个字时,喉咙直接发紧,破成了一个极其刺耳的公鸭嗓。
但他浑然不觉,为了展示实力,还强行拉长音,配合着剧烈的舞蹈动作,大口大口的喘气声顺着别在领口的麦克风,被毫无保留地放大,犹如一台漏风的破风箱。
吴萱萱见状不对,想要开口合唱救场。可她平时习惯了在录音棚里一句一句精修录制,此时一张嘴,气息全卡在嗓子眼,细若蚊蝇不说,还完全跑调,直接被蔡子坤的破音带到了太平洋。
这是一场堪称史诗级的车祸现场。
前排的孩子们没有像粉丝那样尖叫。他们是淳朴的,也是最真实的。
几个小男孩死死皱起眉头,本能地抬起手捂住耳朵,小脸因为忍受噪音而皱成一团。
一个扎着羊角辫丶门牙缺了一颗的小女孩实在忍不住了。她站起身,伸出手指着蔡子坤,童言无忌地大喊:「哥哥姐姐唱歌好难听!比村口王大爷家被掐住脖子的大鹅叫得还难听!」
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清晰无比。
蔡子坤的顶胯动作瞬间僵硬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寸寸碎裂,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尴尬与压抑的狂怒。
吴萱萱更是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直播间的弹幕在死寂了三秒后,迎来了核爆般的爆发。
「哈哈哈大鹅!这小孩是个天才鉴定师!」
「神特么大鹅!我看连大鹅都不如!这就是顶流的真实实力?离开修音器连首完整的歌都唱不下来?」
「公开处刑!太惨了,被小学生当面嫌弃,这波脸直接丢到了姥姥家!」
极度尴尬的死寂蔓延开来。蔡子坤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嘎吱」声打破了僵局。
一直靠在树边摸鱼的路远,不知何时走到了操场角落的破烂桌球台前。那里放着老校长拿来的的一把落满灰尘的二胡。琴筒的蛇皮已经磨破了皮,透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
路远拿起那把破二胡,随手掸了掸灰。他走到操场边缘的水泥台阶上,就地坐下。
没有摆任何造型,他将琴筒放在左腿上,左手轻按琴弦,右手持弓。
【系统,加载技能】路远在心底冷冷下达指令。
「嘎——」
一声凄厉丶乾瘪却极具穿透力的琴音在操场上拉响。
路远闭上眼睛。他没有选择任何炫技的曲目,而是拉起了一首最简单的《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没有歌词,没有伴奏。只有一把破旧的二胡,在冷风中低声泣诉。
路远的运弓极稳,手腕的每一次推拉,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又似轻如鸿毛。
二胡这种乐器,在不会的人手里就是锯木头,但在宗师手里,它就是一把直接锯在人心头上的钝刀。
琴音嘶哑丶凄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后的清冷与无尽的孤寂。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树叶,在路远略显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上,落下斑驳摇晃的光影。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绝了,浑身散发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破碎感。
刚才还在捂耳朵的孩子们,全部安静了下来。羊角辫小女孩呆呆地看着台阶上的大哥哥,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红。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瞬间突变。
「头皮发麻……这二胡声,直接拉进了我天灵盖里。」
「为什么我听着想哭?路远明明那么年轻,他的琴声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绝望和孤寂?」
「一瞬间感觉他离我们好远。他坐在这里,灵魂却像在流浪。」
「这才是音乐!一把破二胡,把刚才的工业废料轰成了渣渣!」
曲终,弓停。最后的颤音在风中缓缓飘散。
泥石操场上鸦雀无声。
片刻后,「啪啪啪」,老校长带头,孩子们爆发出纯粹丶热烈的掌声。羊角辫小女孩把手掌都拍红了。
路远听着脑海里犹如瀑布般疯狂刷屏的「意难平值+10万」丶「意难平值+15万」,内心早已乐开了花。【这二胡真是刷分神器,配上我的表情,效果绝佳。】
但他表面上却依然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他轻轻放下二胡,站起身,没有对镜头说一个字,只留给众人一个落寞丶挺拔的背影,径直走向教室背阴的走廊。
装完逼就跑,让别人去脑补,这是收集情绪值的最高境界。
就在张正导演准备宣布任务圆满结束时,他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张导!张导听得到吗!」场务焦急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带着明显的慌乱,「村口出事了!路被堵死了,来了好多人,还有好多车!安保快顶不住了!」
操场上的人全是一愣。路远停下脚步,眉头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