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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泰三年(936年)五月初十,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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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王延政已经站在了长乐宫的台阶上。他整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建州的消息断了五天,派出去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建州撑不住了。
「传令下去,整军。」他对王延喜说,「我带两千人回援建州。你留在福州,守住这里。」
王延喜皱了皱眉。「分兵?我们的人本来就不多。你带走一半,福州万一——」
「李仁达留下。」王延政打断他,「他熟悉福州,手下人也多。你跟我回建州。」
王延喜还想说什么,王延政抬手止住了他。「建州不能丢。建州丢了,我们在福州也站不稳。吴越的水师封锁了海路,陆路上建州一失,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王延喜没有再说话。
辰时,王延政率两千人离开福州,北上回援建州。队伍沿着山路急行,走得很快,没人说话。士兵们的脚步声沉闷,像擂鼓。王延政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福州城的方向。城头的旗帜已经换成了建州的旗,但他知道,这座城他未必守得住。
福州城里,李仁达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去的队伍,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老闽王,想起这两年多的流亡,想起王继鹏的尸体还躺在城东的窄巷里。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值得。但他没有说出来。
五月十一,清晨。
王延政的队伍行至福州北面的一处险要山口。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条窄道,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王延政勒住马,抬头望了望两侧的山崖,心里有些不安。
「派斥候上山探路。」他说。
斥候刚走出不到百步,山崖上忽然响起一声号角。
「有埋伏!」前面的士兵惊叫。
箭矢从两侧山崖上射下来,铺天盖地,像暴雨一样砸在队伍中。前排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王延政拔刀,大喝:「列阵!盾牌手上前!」
可山道太窄,队伍拉得太长,前后无法呼应。后队被截断了,粮车被点燃,浓烟滚滚。王延政的前队冲过去,后队却乱成一团。
山崖上,张筠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了一眼。林安趴在他旁边,浑身缠着绷带,手里握着刀。
「烧了他们的粮草,撤。」张筠说。
林安点了点头。他吹了一声口哨,崖上的吴越兵齐射最后一轮箭矢,然后迅速后撤,消失在密林中。
王延政派人追击,追了不到一里就追丢了。他回到山口,清点损失——死伤一百余人,粮草被烧了小半。他蹲在地上,看着烧焦的粮车,面色铁青。
「谁干的?」他问。
「吴越的人。」斥候回报,「穿的是吴越的铠甲。人数不多,最多三百。」
王延政沉默了一会儿。吴越的人已经在福州北面布防了。这意味着水丘昭券不只是在海上看着,他已经开始动手了。
「加快行军。」他站起身,「建州不能再等了。」
队伍继续北上,但速度明显慢了。伤员需要照顾,粮草需要重新分配,士兵们的士气也低了不少。王延政骑在马上,一言不发,手指攥着缰绳,攥得指节发白。
五月十二,建州城下。
仰仁诠的投石机已经砸了多日。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墙,一下,两下,三下,城墙上的砖石被砸得粉碎,尘土飞扬。可城墙还是没有塌。建州的城墙比预想的结实,王继涛又死守不退。
王继涛站在城墙上,浑身是灰,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混在一起,看不清面目。他握着刀,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累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他不敢闭。
「顶住!」他嘶声喊着,「顶住!」
建州守军虽然粮草不多,但依仗山城险要,一次次打退吴越的进攻。滚木丶石块丶沸水,什么都往城下扔。吴越兵爬上来,又被推下去;再爬,再推。城墙下堆满了尸体,有吴越的,也有建州的。
仰仁诠站在阵前,望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守军,眉头紧锁。他的甲胄上全是灰,脸上也蒙了一层土。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嘴里全是乾粮渣子的味道。
「将军,兄弟们攻不动了。」副将赵崇走过来,压低声音,「伤亡已经过千,士气也低。王继涛又死硬,再这样打下去——」
仰仁诠抬手止住他。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城墙上的缺口。那个缺口昨天被投石机砸开了三尺宽,今天又被守军堵上了。堵上的不是砖石,是人。建州兵用自己的身体填在缺口上,用刀砍,用石头砸,硬是把吴越兵赶了下去。
「再攻。」仰仁诠说,声音不高,却很沉。
号角声再次响起。吴越军又推着云梯冲了上去。
五月十四,杭州。
钱元瓘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急报。急报是仰仁诠几天前从建州送出的,说攻城受阻,王继涛死守不退。
他把急报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传令仰仁诠,再给他五天。五天内打不下建州,提头来见。」他对曹仲达说。
曹仲达躬身:「臣明白。不过大王,建州山高城坚,五天是否——」
「五天。」钱元瓘打断他,「王延政在福州站不稳,他最多再过五六天就得回援。仰仁诠必须在王延政回援之前打下建州。否则,两军合流,我们更打不下来。」
他又顿了顿,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急报:「淮南那边也有动静了。杨吴在边境集结了三千人,还在增加。」
曹仲达面色一凛:「大王,若淮南趁乱出兵——」
「所以仰仁诠必须快。」钱元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建州打下来,闽地就是我们的。建州打不下来,我们就要两线作战。」
五月十五,建州城下。
仰仁诠收到了杭州的急信。信是五月十三发出的,路上走了两天。
「五天。」他把信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五天期限,从他收到信的这一天算起——五月二十之前,必须打下建州。
「将军,还攻吗?」赵崇问。
「攻。」仰仁诠说,「不攻,就是死。」
投石机再次轰鸣。吴越军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城上,王继涛的刀已经卷了刃,换了第三把。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撑一天是一天。
五月十六,建州城下。仰仁诠召集众将议事。
「建州必须打下,但打下之后呢?」他指着地图,「王延政如果从福州北逃,走哪里?」
众将看着地图,有人说往北去衢州,有人说往东北去处州。仰仁诠摇了摇头。
「他不会往吴越的地盘跑。他只有一条路——往西北,过杉关,投淮南。」他的手指落在地图西北角,「杉关是闽赣边界的重要关隘。过了杉关就是江西,那是杨吴的地盘。王延政如果投了淮南,与杨吴的五千人合流,我们就要两线作战。」
赵崇问:「将军的意思是——」
「分兵。」仰仁诠说,「赵崇,你带一千精兵,昼夜兼程,奔袭杉关。能取则取,不能取则扼守险要,堵住王延政北逃之路。等我打下建州,主力北上接应你。」
赵崇抱拳:「末将明白。」
「记住,」仰仁诠叮嘱,「不必强攻。杉关守军不多,但地势险要。你到了之后,先派人劝降,同时派小股部队绕道山间小路,威胁关后。守军得知建州被围,士气必低。能招降最好,不能招降就拖住他们,等我来。」
赵崇领命,点齐一千精兵,携带乾粮和轻便器械,当夜离开大营,向西北疾行而去。
五月十七,建州城下。仰仁诠发动了最后的总攻。
投石机一字排开,巨石轮番砸向城墙。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吴越军推着云梯,从四面同时进攻。
王继涛站在城墙上,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嗓子喊哑了,刀砍断了,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他靠在垛口后面,大口喘着气,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吴越兵。
「将军,守不住了!」一个亲兵拉着他的胳膊,「快撤吧!」
王继涛甩开他,红着眼喊:「撤什么撤!建州没了,延政兄那边怎么办!」
他抓起一把刀,又冲了上去。
午时,城墙被砸开了一个大缺口。吴越军蜂拥而入,建州守军溃散。王继涛率残兵退入城中,与吴越军展开巷战。
一条街一条街地争夺,一座院子一座院子地血拼。王继涛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刀断了,就捡起地上的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不在乎。
「王继涛!」一个吴越偏将喊,「投降吧!饶你不死!」
王继涛没有回答。他举起刀,冲了上去。
一刀,两刀,三刀。他砍倒了一个,又砍伤了第二个。然后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肩膀,他单膝跪地。又一刀砍在他腿上,他倒在地上。
他被七八个吴越兵团团围住。他仰面朝天,望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飘过,慢悠悠的。
「延政兄……」他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建州城破。王继成被俘。仰仁诠的旗帜插上了建州城头。
五月十八,建州城破的消息传到了杉关。
关内只有三百守军,是王延政的人。守将叫陈彦,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在闽赣边境守了十几年。他站在关上,望着东南边的天际,沉默了很久。
建州破了。王继涛死了。王延政生死不明。
他该怎么办?
关下的山谷里,赵崇的一千精兵已经驻扎了一天。他们没有攻城,只是在山道上挖了壕沟,立了栅栏,堵住了西去的路。赵崇派人入关劝降:「建州已破,王延政自身难保。尔等何苦送死?若开关投降,吴越保尔等性命官职。」
陈彦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把吴越的使者留在关内,召集众将商议。
有人说降,有人说逃,有人说死守。吵了一天,没有结果。
五月十九,赵崇等不及了。他派了一队小兵,从山间小路绕到关后,放了几把火,虚张声势。关内守军看见后山起火,更加慌乱。
陈彦站在关上,望着关下吴越军的营帐,又望了望西边。西边是江西,是杨吴的地盘。南边是建州,已经被吴越占了。东边是大山,北边也是大山。
他无处可去。
五月二十,天还没亮。
赵崇决定攻城。他把一千人分成三队,一队正面佯攻,一队从左侧攀崖,一队从右侧绕后。号角声响起,吴越兵喊着号子冲了上去。
关上的守军射箭,扔石头,但稀稀拉拉,没什么力气。士气已经散了。
陈彦站在关上,看着冲上来的吴越兵,手里的刀在抖。
他该降吗?
他不知道。
远处,西边的山道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在靠近——是谁的兵?吴越的?杨吴的?还是王延政的溃军?
赵崇也看见了那队人马。他勒住马,眯着眼望着远处。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旗帜在晨风中展开——
(第八十三章完)
猜一猜(第八十三章末)
1.建州已破,王延政的援军还在路上——他是会拼死夺回建州,还是放弃北撤丶南下汀州另起炉灶?
2.杉关守将陈彦犹豫不决,赵崇已经开始攻城——那队从西边靠近的人马,是杨吴的先锋丶王延政的溃军,还是吴越的援兵?
3.淮南杨吴的五千人虎视眈眈,仰仁诠的主力深陷建州——杉关最终会被谁控制?吴越会不会陷入两线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