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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明从地上站起来，把沾在手指上的土拍了拍，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成宵的方向，目光在那根长矛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开，投向远处的草原。
「为什么问这个？」
成宵说道：「天武国的史书上说，气是祖辈在数千年前就发现了的东西。」
「但有些老不死的在茶馆里聊闲天的时候，总说气不是天武国自己发现的，是很多很多年前，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教给我们的。」
成宵的眼睛盯着远处：「那些老不死的说，来了很多看得懂星星的人，把气的修行方式教给了天武国的古人，然后走了。」
「天武国最早的几本气劲秘籍，用的术语和武道无关，反而是星图的术语。」
「这件事在天武国的武学界一直有争议，有人说是胡编乱造，有人说是真事。」
「我自己以前不信，但来了这里，看到了你们，就想问一问。」
姬明把这个问题想了片刻，然后解释了起来。
「你们修炼的那种气，其实就是这片空间里独有的一种散逸能量。」
「它在这个空间的物理基础里天然存在，就像是电磁波在主宇宙里天然存在一样。」
「但它的分布不均匀，有些地方浓，有些地方淡。」
「其中有颗行星上的气浓度，远高于我们在其它任何行星上测到的数值。」
「所以你们去过那颗行星。」成宵的语气里带着确认，不是疑问。
「去过。」姬明承认得很坦然，「但不是我们这一支编队，是先行者编队在数百年前去过一次。」
「那个行星上的散逸能量浓度太高了，先行者们怀疑地核里藏着某种和永夜结晶性质相同的能量源，就派了一支探测队去看看。」
「探测结果没有发现异常能量源，但发现当地已经有原住民了，就是天武国的前身。」
姬明顿了顿：「先行者们没有干预原住民的发展，也没有传授任何技术。」
「联邦时代的远征军有严格规定，禁止干预未达到特定技术水平的文明的自然发展进程。」
「那气的修行方式是怎么回事？」成宵立刻追问。
「天武国人用气来强化自身，对气的应用技巧，是你们自己摸索出来的。」姬明说。
「至于历史上那些关于外来的神话故事，应该只是你们的先祖对自然的解释，而不是真实的记录。」
「毕竟，我们并没有影响过你们。」
成宵把矛杆在地上点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成宵的沉默结束后，他开口了。
「你说的那支先行者探测队，有没有可能违反了规定，偷偷把气的修行方式教给了天武国人，但没在正式报告里记录？」
姬明沉默了一小会儿。
「这种行为在远征军的历史上确实有过先例。」
「联邦末期，远征军的纪律管控出现了松动，一些长期在外执行任务的编队开始自行其是。」
「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先行者编队的正式日志不会有任何记载，相关的记录可能只在当事者个人的非正式备忘录里。」
成宵追问道：「那些当事者还活着吗？」
「数百年前的事情了，先行者编队那批人如果还在世，也已经是几百岁的老人。」
姬明看着成宵：「我们这批守备编队是在先行者之后才进入裂隙的，对先行者们的内部情况了解有限。」
「也就是说，这个问题现在没有答案。」成宵把目光从姬明身上收回来，看向齐修。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足以让彼此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
「风景不错。」齐修忽然开口，「我想在这片草原上逛逛，姬先生不赶时间吧？」
姬明看了他一眼，念不休说：阅读本书！然后点了点头。
「随意，草原上没有危险，也没有禁区，对你们来说不存在任何限制。」
姬明转身朝穿梭机的方向走去，走出了草原之后，在穿梭机舱门口停下来。
他没有进去，只是靠着舱门，把视线投向草原的深处，像在等他们，又像只是在看风景。
齐修和成宵并排走进了草原深处。
草越来越高，从齐腰长到了齐胸，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肩膀。
风在这里被野草打散，变成了无数股方向不定的微弱气流，在耳边发出低沉的啸声。
走了一段足够远的距离之后，齐修停下脚步，把可携式终端拿出来，快速将探测模式切换到高频能量扫描。
这是他之前从堡垒里带出的远征军设备。
扫描精度不如翠鸟级的舰载探测系统，但足够用来检测周围有没有隐藏的监控设备。
扫描结果出来了。
方圆几千米内，没有任何电子监控信号。
「可以说话了。」齐修把终端收起来，「为什么要问那些关于气的问题？」
成宵把矛插进土里，矛杆笔直地立在草丛中。
「因为这颗行星让我的气在打架，从穿梭机落地的那一刻起，我体内的气就开始不听话了。」
成宵抬起右手，掌心里蓝光闪烁。
但那层蓝光的边缘不稳定，一直在往外逸散，像是被某种吸引力从经脉里往外拉扯。
「它在往外跑，方向是那边。」
他手指的方向，是草原尽头那座低矮丘陵的根部。
「那座丘陵下面有东西。」成宵把掌心收拢，蓝光在他指缝里挣扎了一下才熄灭。
「不是远征军建在地下的人工设施，是别的什么东西。」
「它和我体内的气在用同一种方式交流，像是在召唤它，让它过去融合。」
「但融合的请求是单向的，它要我体内的气，不给任何回报。」
「所以说，也极有可能是重回本体。」
齐修看向那座丘陵。
从地表上，那只是一座普通的低矮山丘，覆盖着和周围一样齐腰深的草，风把草穗吹得不断倒伏又立起。
但万恒说过，这个永夜裂隙里的每一颗行星，地核位置都有一个异常的能量读数。
他想到沙漠行星上零时应该正在做同样的事。
去找那个能量的源头，去摸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零时在沙漠行星那边，一个人在探。」齐修把这件事和成宵的想法对接在一起，「她现在应该已经到地下了。」
「如果这颗行星地下也有同样的东西，那永夜裂隙里每一颗行星上都有。」
「不管它是被关押的什么东西，远征军都不是它的看守者，而是蹲在同一间牢房里的囚犯。」
「所以姬明没说真话。」成宵指的是看守者这个比喻。
齐修反驳：「不，姬明说的每一个字大概都是真的。」
「他说先行者编队去过天武国的行星，是真的。」
「他说先行者们没有在正式报告里记录过干预原住民的事情，也是真的。」
「他说他们为了躲避那些吃星体的怪物而退进裂隙，更是真的。」齐修停顿了一下，「他很可能只是没说全。」
成宵说道：「那他现在是在监视我们？」
「大概率是这样了。」齐修说，「姬明带我们参观沙漠行星和草原行星，表面上是满足我的要求。」
「实际上，他已经利用了某种我们暂时不知道的手段去监控我们的举动。」
「零时离队的时候他没有慌，说明他要么不在乎，要么知道零时去了哪里会发现什么。」
成宵问道：「那他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