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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已经对着沉默地抽了半盒烟了（伊万抽他的「白海」，史密斯抽骆驼），谁也没先开口。
窗外是山风呼啸，屋里只有菸草燃烧的滋滋声，和两人尽量放轻的呼吸。
最后还是史密斯先熬不住了，他掐灭菸头，声音乾涩：「好吧，伊万……先生。
大老远跑到这鬼地方，不是为了欣赏阿尔卑斯山没雪的样子。
你们收到了我们的……『邀请』？」
「收到了。」伊万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关于一块『比较特别的陨石』的学术交流邀请。
很别致。」
史密斯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那套对外说辞在这里就是糊弄鬼的。
「那就直说吧。
你们在南海，有眼睛。
看到了什么？」
伊万没直接回答，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丶没有标识的文件夹，推了过去。
「先看看这个。
放心，没毒，也没放射性——至少，没有已知的放射性。」
史密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几张手绘的草图，线条潦草但特徵抓得很准。
一艘低矮扁平的船，以一种夸张的姿态在海面「漂移」。
几架造型锐利的飞机，做出垂直起降和匪夷所思的空中姿态。
草图空白处，用俄文和英文混杂着标注了一些数据：航速估算180+节，雷达反射特徵极弱，电子干扰频谱（附杂乱波形片段）……
画得挺业余，但那种扑面而来的诡异和压迫感，让史密斯的手指微微发凉。
这和他们那些模糊影像丶以及幸存者颠三倒四的描述碎片，能对上，而且细节更惊悚。
「这是……现场目击？」史密斯抬头，紧紧盯着伊万。
「一位现场观察员的速写。
他受过严格的军事绘图训练，虽然当时，」伊万顿了顿，「手有点抖。」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揉了揉脸。
「好吧。
看来我们看的……是同一场『魔术』。
那么，你们的『专家』，怎么看这位『魔术师』？」
「专家们看了报告，吵了三天。」伊万也靠了回去，表情有点古怪，「最后分成两派。
一派认为，这是龙国集中力量，在少数项目上取得的突破性进展，可能存在短板，可针对性地进行技术压制和战略挤压。」
史密斯点点头，这和他们内部一部分人的想法类似。
「另一派，」伊万的声音低了下去，煤油灯的光在他镜片上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人数少，但包括一些我们最好的工程师和物理学家。
他们认为，对方可能掌握了一套……完全不同的物理实现方式。
从材料，到能源，到信息处理逻辑。
我们的技术树，和他们点的，可能已经不是同一个科技树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就像……你们在沙漠里捡到的『玩具』？」伊万忽然问，语气随意，像在问天气。
史密斯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伊万，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伊万只是平静地回视，甚至拿起那杯冰冷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显然味道很糟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史密斯生硬地回答。
「没关系。」伊万放下杯子，「我们也有一些……『玩具』的碎片。
当然，来源不同。
分析结果很有趣。
轻得不合理，硬得不讲道理，内部结构像抽象画，还有一点点……温暖的丶说不清的辐射。
我们的物理学家说，这玩意儿不像造出来的，像……『长』出来的。
或者，从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流水线上下来的。」
他每说一句，史密斯的脸色就白一分。
伊万描述的特徵，和他们实验室里那群快要疯掉的科学家的呓语，重合度太高了！
「你们也有？！」史密斯失声，差点碰翻咖啡杯。
「一点点。」伊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手势，「所以，史密斯先生，我们可能面对的不是一个『天才工程师』或者『幸运的考古队』。
我们可能面对的是……一个拿到了完全不同『说明书』的玩家。
而这场游戏，我们熟悉的规则，可能快要不作数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充满了躁动不安。
猜疑依然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寒意。
「你们想怎么样？」史密斯终于问，声音沙哑。
「不想怎么样。」伊万摇头，「只是觉得，如果这场『流感』真的要席卷全球，那么两个最大的病人，至少应该通个气，分享一下症状，也许……能一起想想，有没有特效药。
或者，至少别互相传染得更重。」
他拿出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复杂的频率和呼号，还有时间表。
「这是一个单向丶非连续丶加密的无线电联络方式。
只能发简短数字码，代表不同情况。
比如，『发烧了』，『看到新皮疹』，『疑似有药』。」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推向史密斯。
「这不是同盟，史密斯先生。
这甚至不是合作。
这只是……两个躺在同一间急诊室里的病人，之间的体温通报。
用不用，随你。」
史密斯看着那张纸条，像看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内心在激烈挣扎。
和北极熊的秘密联系？这要是被国内知道了……可如果不联系，面对那个越来越看不懂的东方巨龙……
他最终伸出手，用两根手指，飞快地把纸条抽走，塞进西装内袋。
动作快得像做贼。
「我会……报告。」史密斯生硬地说，站起身，「这里的气味让我恶心。」
「慢走，不送。」伊万也站起来，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对了，替我向你们沙漠里那些看『陨石』的同事们问好。
希望他们……研究顺利。」
史密斯脚步一顿，头也不回，拉开门，快步消失在下楼的黑暗里。
伊万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山风和史密斯逐渐远去的丶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他慢慢走到窗边，掀开毯子一角，看着外面漆黑的山影。
「不同的『说明书』……」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达瓦里希，你们到底……翻开了哪一页啊？」
他放下毯子，走回桌边，吹灭了煤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