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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把烟按进金属菸灰缸,这已经是第六支了,而时间也才过去一个小时不到。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玻璃。林登就坐在对面,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腿上,脸上没什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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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直接向总统汇报?」哈维尔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除了总统,还有谁?」
「没有了。」林登说。
「你的上级?卫队长?总统办公室?」
「他们不知情。」林登顿了顿,「这种任务,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总统用加密设备单线联系我,通讯记录每次自动擦除。」
哈维尔靠回椅背,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吱呀声。
「所以你的任务,」他说,「是扮演叛徒,摸清美方的间谍网?」
「对。」
「所以那天晚上你在雷达站,也是接到的情报?」
「我收到情报,内部有人要破坏雷达系统。」林登说,「情报没给名字,只说『内部人员』。我去现场,就是想确认是谁,然后我就碰到了你。」
哈维尔沉默了,他盯着林登的脸,像在找破绽——瞳孔的变化,嘴角的抽动,任何细微的不自然。但什麽也没有,那张脸像张面具,或者说不像是他自己的脸。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哈维尔慢慢说,「如果你知道袭击要来,为什麽不提前预警?为什麽不告诉卫队长?」
「因为我不能。」林登说。
哈维尔在等他说下去。
「我的任务是看清间谍网的全貌,不是提前掐断它。」林登语速缓和,「我需要让行动进行到一定阶段,才能看到所有位置的叛徒。提前预警,整个网就会立刻休眠,所有线索都会断掉。总统知道风险,他接受了,但没想到后果会这麽严重。」
「风险,」哈维尔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压着怒火,「你知道那晚我们死了多少人吗?」
哈维尔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是曼努埃尔,」林登说,「他派人把所有防空系统都瘫痪了,美军进场没有受到任何阻挡。」
哈维尔松开手,拿起桌面的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盒子捏扁扔到地上。
「我没法验证你说的任何一个字。」他说,「总统被绑走了,卫队长也牺牲了,『哈瓦那』还在昏迷,而且已经被古巴接回去了,没人能给你作证。」
「我知道。」林登说。
「那我凭什麽信你?」哈维尔抬起眼。
「你可以不信。」林登说,「但如果你让他们把我当叛徒处决,而我真是总统的人呢,那你就是在亲手掐断最后一条能摸清那个间谍网的线。那个网还在,哈维尔。曼努埃尔只是其中一个节点,如果我们不把他挖出来,同样的事还会发生。」
哈维尔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玻璃边,背对着林登。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转过身来。
「假设你说的是真的。」他声音很低,「现在怎麽办?我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了,你关在这里等待审判。我能做什麽?放你出去?帮你说话?我自己都可能因为那晚放走你而被调查。」
「不用你放我出去。」林登说,「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麽?」
「活着。」林登看着他,「并且确保我也活着。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机会。曼努埃尔如果没死,对他背后的势力来说,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让所有可能知道内幕的人永远闭嘴——包括我,也包括你。在他们眼里,你和我已经是关联人物了。」
哈维尔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你在吓唬我。」哈维尔说。
「我在陈述可能性,」林登说,「你可以选择不信。但如果你信,那从你知道这个真相的这一刻起,危险就已经开始了,他们不会冒险让任何知情者活下去。」
房间安静了下来,通风系统的嗡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哈维尔走回桌边,手按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弯曲。他看着林登,像在下定决心。
「我会去查。」他说,「查曼努埃尔的所有记录,查他那晚的行踪,查他过去一年的痕迹。如果我发现任何能够证明你在撒谎的证据——」
「你不会找到的。」林登打断他。
哈维尔盯着林登的眼睛,几秒后,他走向门口,叫来了狱警。
「送他回去。」哈维尔对狱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登跟着狱警离开会见室,走廊的灯光比来时更亮。他走在狱警身后半步,脑子在快速思考。
哈维尔已经动摇了,他肯定没全信,但至少不再百分百确定林登是叛徒。这就够了,动摇会产生犹豫,犹豫会争取时间。
更重要的是,哈维尔现在有了自保的动机。如果灭口的威胁有哪怕一丝真实性,哈维尔就不能让林登轻易死掉。一个死掉的林登,对哈维尔来说是个隐患——万一哪天有人翻旧帐,问起那晚上的事,问起为什麽放走「叛徒」,哈维尔无法解释。
但一个活着的林登,至少能提供一种说法,一种能够洗清哈维尔嫌疑的说法。
回到牢房时,詹姆正趴在地上,脸贴地,在床底看什麽东西。听到门开,他连忙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回来了?」他把裂了道缝的眼镜戴上,「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林登踩上床梯。
詹姆坐回下铺,仰头看着上铺的床板。「那个...你这段时间要小心点,他们可能会报复你。」
林登爬到自己床上,没有应声。
哈维尔需要时间去查证,这个时间窗口可能是几天,也可能一周。一周内,军事法庭应该还不会启动程序,尤其是现在高层因为总统被抓而乱成一团。
越狱的机会,就在这段时间。
这时,走廊又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外。
还是那个年轻狱警:「TPC-1147。」
林登坐起来:「又有人要见?」
「对。」
林登看了眼时间,距离上次会见才不到半小时。
这次走的路线不一样,不是去会见室的方向,而是往走廊另一头拐进了C区。那边林登没去过,地图上是空白。
「去哪?」林登问。
「到了就知道。」狱警没回头。
穿过一道需要刷卡的安全门,进入另一条走廊。这条更窄,墙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地上的积水反着顶灯的光,空气里有霉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像停尸房。
走廊尽头有扇铁门,门上没有观察窗,只有一个老式锁孔。
里面是个小房间,没窗户。大约六平米,墙面刷着浅绿色油漆,已经发黑发黄。房间中央有把铁椅,焊死在地面上。天花板上挂一盏白炽灯,灯罩积满灰,光线昏暗。
房间里站着四个人。
都穿狱警制服,但林登一个都没见过。不是平时巡逻的那几个。看到林登进来,几道目光同时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带林登来的狱警没进房间,他站在门口,等林登进去后,向后退了一步。
林登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门被反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