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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盈盈屏蔽着脑海里的呓语,回到院落,正欲转身阖上院门,檐角阴影处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徐盈盈动作一顿,并未回头,道:「太子妃娘娘,有雨湿滑,翻墙越脊,若是摔了,我可担待不起。」
话音未落,一道窈窕的身影已如夜猫般轻盈落地,正是王庆兰。
她甩了甩披风上的水珠,几步走到廊下,与徐盈盈隔着几步距离站定,冷笑一声。
「你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担待不起?徐道长连当朝太子的册妃之请都敢一口回绝,还会怕担待本宫摔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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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这里是我给你定的院子,我凭什麽不能来。」
她显然将方才李治那番诉衷肠听了个真切,此刻语气里的讥诮几乎要满溢出来。
李治在徐盈盈这里碰了个硬钉子,于她而言,未必是件舒心的事。
她上赶着讨好的人,转头给别人当狗。真的很丢脸。
徐盈盈头很痛了,但忍不住吐槽:我就知道,他们两个夫妻,绝对是组合技吧?打一个来另外一个,互相回血是吧。
「我也是才知道,太子妃您在诗会上那般鲜艳夺目,我怎麽可能认不出你。」
「而且他没那麽重要,你比较重要。过来坐吧,别站在那里了。」
「好笑了,我和你有那麽熟吗?」
徐盈盈从善如流,点头。
「不坐就算了。」
又不是你妈,管你那麽多。
王庆兰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带着压迫:「徐盈盈,你别以为有了点虚名,得了公主几分青眼,就真能在这长安城为所欲为,连东宫都不放在眼里!太子今日之言,虽是不智,却也足见他对你用心。你今日驳了他颜面,可知后果?」
徐盈盈迎着她的目光:「我有今日的风光,也是借了娘娘的力量,左右了命运,才得以结识公主。」
徐盈盈说这话的时候,笑盈盈的,眼睛的瞳孔泛着奇异的光彩,王庆兰跟她的距离近了,很轻易的能够捕捉到她眼睛里炽热的光,和说话时水润富有肉感的嘴唇。
王庆兰移开视线:「依附他人得到的东西,本就不牢靠,随时被人收回。你以为你现在的风光能保持多久。」
这叫人脉,宝贝。
「我乃一介方外之人,所求不过清静二字,走到现在都是巧合。至于太子殿下厚爱,贫道福薄,承受不起。倒是娘娘……」
「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她声音放得更轻,姿态柔顺的说,「您的疾病,是早年练功过剩,损了根基所致。」
「想来,娘娘有如此高超的武功,也是幼时勤奋练武。。。。。」她的话语,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王庆兰记忆深处尘封的匣子。
那一瞬间,王庆兰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代。冒着凛冽寒风,在教习师傅严厉的目光下咬牙扎马步;在泥泞的校场上不知疲倦地奔跑;在辽阔的平原上策马奔腾,与兄长们一起猎鹰走马,意气风发……那时,她心中憧憬的,是高祖之女平阳昭公主,那位自建娘子军丶助父定鼎关中的传奇公主。
她也曾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凭一身武艺与智谋,成为大唐又一位闪耀的女将星,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后来,用尽手段,坐稳了太子妃之位。但若问她,是否后悔当年那般拼命练武,以至于损伤了胞宫根本。
(剧里面她需要去争,但事实上太子妃之位,皇后之位必定是她的,她可是五姓女。唐朝皇室虽以陇西李氏自居,但士族私下仍视皇室为「暴发户」,五姓家族之间更愿意互相通婚,却不愿与皇室联姻。唐高宗曾下令禁止五姓内部通婚,但都没什麽效果。)
那倒是没有的。
从不后悔。
那份力量感,早已融入她的骨血,成为她王庆兰之所以是王庆兰的一部分。即便因此付出了代价,她也认。
王庆兰骤然被眼前人关心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你只需要调理我的身体,其馀事不用多管。至于太子那边如果要对你发难,我是无能为力。」
「徐盈盈,事实上你应该明白的。」
她停顿了一下。
「他迟早会……坐到那个位置上。」「那个位置」无需明言,两人心知肚明。「到那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要什麽,得不到?」
「我看太子……怕是要等到失望了。」
「太子既然要你,就由不得你。」
「你以为你今日严词拒绝,划清界限,他便会就此罢手?不,徐盈盈,你太天真了。男人的耐心有限,尤其是他那样的男人。当他发现温言软语都无法打动你时,耐心耗尽,剩下的便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女人的固执,是起不了作用的。」
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在这男人主导的世界里,女人的意愿丶才华丶甚至生命,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起不了作用麽?」徐盈盈忽然轻声重复了一句。
她发现她好像听不得这种话。
徐盈盈停了几秒,忽然开口:
「娘娘,您方才说,依靠他人,借来的力量并不牢靠。」
徐盈盈继续道:「可这世间,谁人不是在借势?娘娘您借着『太原王氏』的门楣,太子借着『李唐皇室』的血脉与权柄,才生来高人一等,言出法随。」
「便是那天上明月也借了太阳的光辉,才能照亮黑夜。这世间万物,谁不曾借势?草木借土壤阳光,溪流借山势地形,人……更是如此。」
「借势向上攀爬,站稳自己的脚跟,那也是一种能力。」
「男人踏上仕途,求娶高门贵女,借妻族之力铺平道路,这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他们借了对方家世丶人脉丶资源,握在手里成了催养自己权利的养料。
化为己用,甚至反客为主。
她的声音渐冷:「可女子呢?要争夺一个男人,最好是天下最有权势的那个男人。结局是获得这个人的宠爱。
要是随时可能转移的注目,是今日给你丶明日便能收回的恩宠。所以才会朝不保夕,如履薄冰。」
为什麽同样在「借」,男人的路越走越宽,女人的路却越走越窄,越走越险?
因为权力。
徐盈盈心中那个声音冰冷地答道。
因为他们紧紧抓住了权力本身,将一切,都当成了向上攀爬的养料丶垫脚石丶或可交换的资源。
男人的世界里,情感可以是工具;而在依附男人的女人世界里,宠爱却成了生存的全部赌注。
这何其危险!
凭什麽?
凭什么女人就只能做被汲取的养料?凭什麽不能反过来?
「那麽,」徐盈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力度,「为什麽我们不行?为什麽我们不能去得到那些权力本身?不是作为依附者去祈求一点施舍的宠爱!」
她的眼中,那两簇幽火燃烧得更加炽烈:「我要权利,要力量,要可以拒绝的自由。我会为之汲汲营营丶不惜一切。」
「娘娘,」徐盈盈看着王庆兰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放缓了语气,「您困于东宫,与萧良娣相争,所求真的只是太子那点随时可能变心的宠爱吗?还是……宠爱背后所代表的,更靠近权力中心的位置。」
掌控后宫乃至前朝。
徐盈盈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良久,王庆兰才艰涩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徐盈盈,你好大的胆子。」
「胆子不大,如何在这长安立足?」
「您的病,我能治。您的势,我能借。
「我们互惠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