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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的事是颜曦先提出来的。
周三晚上在图书馆，她把一份考研资料推到厉辰面前，翻到夹了便签的那一页。
「宿舍的灯十一点就熄了，我的画图桌放不下第二台显示器，而且冷清歌睡觉还打呼噜。」
厉辰看着她。
「这学期我要开始跟导师做遗产保护的实地测绘项目，资料实在堆不下了。」
她说得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打算在校外租个地方。」
厉辰想了两秒。
「我们一起？」
颜曦没有回答，她低头翻了一页资料却没有看，手指停在纸面上。
「你的代码也不能老在寝室写，陈默和王强的键盘声会干扰到你的。」
这意思就是同意了。
厉辰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极力掩饰情绪，拿起手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
「那预算多少？」
「房租我来出。」
「还是一起出吧。」
「你一个大一新生哪来的钱？」
「微光项目有奖金啊。」
颜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行，那就各出一半。」
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颜震耳朵里。
第二天中午，厉辰接到颜震的电话。
「小子，我在东城有套三百二十平的大平层，精装修还带画室，钥匙我明天让人给你送过去。」
「颜叔~」
「叫爸。」
厉辰张了张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叔字咽回去。
「爸，不用麻烦了，她说想自己布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颜震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那孩子从小就犟得很，行吧，随你们自己折腾，但是~」
「嗯？但是什么？」
「厨房的排油烟机别选杂牌的，她鼻子敏感闻不得油烟味。」
「知道了。」
挂断电话，厉辰翻开手机备忘录。
那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列了四十七条。
颜曦的画图桌高度需要七十六厘米，五十厘米深的桌面才能同时摊开A1图纸和放置笔记本电脑，桌面左侧还要留出至少十五厘米的空位放工具盒，因为她右手画图，工具习惯放在左手边随时取用。
水槽要装在操作台左侧，她洗东西习惯用左手开水龙头。
台灯色温四千K不能再高，她长时间画图后眼睛会干，四千K是护眼和色彩还原的临界值。
椅子的坐垫深度不超过四十二厘米，她坐着的时候背不靠椅背，太深会往前滑。
窗帘选遮光率百分之八十五的，不能全遮光，她早上需要自然光醒。
两人花了一个星期看房子。
颜曦列了三个硬性条件，离学校骑车不超过十分钟，朝南，楼层不高于六楼，厉辰背着她又加了两条，窗外不能对着马路，楼下不能有烧烤摊。
最后定下来的是学校东门外的一个老小区，五楼，两室一厅。
房子不大只有八十平，客厅的光线很好，下午三点能晒到太阳。
签完合同之后，颜曦说了句周末搬东西就去上课了。
厉辰旷了两节高数课。
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从口袋掏出卷尺。
客厅靠窗的位置他反覆测量了三遍，长三米六宽两米一，刚好放得下颜曦的画图桌和一个小书架。
他蹲下来量了插座的离地高度，三十厘米，颜曦画图时习惯把充电线从桌面右后方垂下去，这个高度刚好够不到充电器，需要加一根延长线，他在备忘录里记下要买一根一米五的白色扁插头延长线。
厨房很小但够用，他打开水龙头试了一下，冷热水方向是正常的，不像他家那个冷热反接。
灶台朝东，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颜曦做饭的动作流程，菜板靠墙放，调料架买壁挂式的，垃圾桶选窄口塞进缝隙。
他站在灶台前比划了一下颜曦切菜的站位，她的肘部活动半径大约四十厘米，油烟机挡板不能低于一米六五，否则她抬头会撞到额头。
他又量了一遍，一米六八。
足够了。
随后两天，厉辰翘了一节通识课一节体育课，把家具全部搞定。
画图桌是定做的，他把尺寸发给厂家时精确到毫米，厂家回了个问号他也没有解释。
书架选了可以调节层高的款式，方便放置颜曦尺寸不统一的专业书。
台灯试了七个色温档最终选定四千K，他在灯座底部贴了一张说明纸条，标明画水彩和看论文的合适色温。
厨房的菜板靠墙立着，高度刚好是她不用弯腰就能抽出来的位置，调料罐按使用频率从前到后依次排列。
砧板的右侧他特意留出一个十五厘米的空位用来放刀架，方便颜曦顺手往右搁刀。
周六早上九点，颜曦拎着两个纸箱站在门口。
她没有按门铃，先低头看了一眼门口铺着的灰色短毛地垫。
「你连我的鞋底宽度都量过？」
「七厘米，这个地垫的纹路间距八毫米，绝对不会卡鞋跟。」
颜曦看了他两秒没有说话，换好鞋走进去。
她先来到客厅。
画图桌摆在窗边，浅木色的桌面和窗框颜色几乎一致，她走过去手掌平放在桌面上试了一下高度。
她没有说话。
接着她坐到椅子上，手肘搭在桌沿试了试桌面深度，下意识往左手边摸去，留出的空间刚好能放下她的工具盒。
她的手指停在桌面边缘。
她转头看了一眼书架，每一层的高度都不同，她扫视一遍嘴唇微动，在心算每层的净高与书籍高度的匹配度。
她没有说话，手从书架边缘收回来时，指腹在隔板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厨房。
打开水龙头试了一下冷热，看了一眼菜板的位置，伸手去够调料罐，手肘完全没有碰到墙壁。
她的目光落在砧板右侧那个十五厘米的空位上。
她抬头看向油烟机挡板伸手试探，指尖刚好碰到挡板底沿，额头十分安全。
厉辰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着她。
颜曦转过身。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表情依旧是厉辰最熟悉的平静。
「台灯色温是多少？」
「四千K，底座上贴了详细说明。」
颜曦走回客厅，弯腰看了一眼台灯底座上的纸条。
她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厉辰。」
「我在。」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量好这些东西的？」
「就平时啊。」
「平时什么时候？」
厉辰想了想。
「你画图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你做饭的时候我在后面看，看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颜曦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走过来伸出手，食指轻轻勾住厉辰的小指。
力道很轻，却始终没有松开。
厉辰低头看着她的手。
「还满意吗？」
「不告诉你。」
她松开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环境，朝南，没有马路，楼下也没有烧烤摊。
厉辰的手机突然震动。
是周砚发来的消息。
周砚询问他们是否搬好，要他们发地址过去，说有个跟厉辰爷爷有关的东西要送来。
厉辰看着屏幕上爷爷这两个字，拇指悬在半空。
颜曦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什么时候知道我们要搬家的？」
「我也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秒。
颜曦率先开口。
「让他送过来吧。」
厉辰把地址发了过去。
周砚秒回消息。
周砚定在明天下午三点送过来，还嘱咐东西不大，但必须得他们亲手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