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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车间里，沈从文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原本紧绷的脸上此刻挂着一丝舒展的笑意。他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绘图桌前，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有个好消息！”
“人员调动的事情，我已经跟厂里彻底敲定了！李厂长亲自批的条子！明天一早，包括二车间八级工张新军、青工肖旭在内，一共十五个顶尖的焊工和车工，全部到咱们第四车间报到！”
听到这话，原本还因为人手短缺而焦头烂额的清华学子们，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太好了！沈老师威武！”赵德柱激动得直拍大腿，“有了这帮大拿，咱们这新机器绝对能按时下线！”
沈从文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转头看向易天，郑重地交代道：“易天，明天人员到齐之后，车间里的图纸对接和任务分配，由你来全权负责统筹安排！”
易天愣了一下：“老师，您不亲自坐镇？”
“我明天要去市委开个重要的研讨会，探讨新机器下线后的配套产业链问题，估计得一整天不在厂里。”沈从文拍了拍易天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信任，“车间里的实操落地，交给你小子，我放心。”
“没问题老师，包在我身上。”易天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有了沈从文这番定海神针般的话，大家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转头继续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手头的数据。
……
然而，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沈从文在厂长办公室里拍桌子、甚至动用高层关系强行从二车间挖走技术大骨干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时间，就在洛阳一拖里传得沸沸扬扬。
晚上九点多。
易天和赵德柱一人端着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脖子上搭着毛巾，溜达着朝职工宿舍区的大水房走去。
水房里这会正热闹，几十个下早班的男职工正光着膀子，在水槽边上“哗啦啦”地洗脸擦身子，水蒸气混着肥皂味在空气里直往上飘。
易天和赵德柱刚找了个空水龙头接水。
“哟！大家伙快看看，这是谁来了？”
一个带着浓浓阴阳怪气腔调的声音，突然在水房门口响了起来。
易天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梳着大背头、挺着个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满脸冷笑地盯着他们俩。
这人正是二车间的副主任，名叫王胜利。这小子是厂长李国良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狗腿子，平时在车间里官威极大。
今天下午，他车间里技术最好的台柱子张新军，连同徒弟肖旭，直接被一纸调令强行划到了第四车间。这简直就是从他王胜利的嘴里硬生生抢肉吃！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这不是咱们厂里请来的那帮‘清华高材生’吗？”
王胜利故意拔高了嗓门，生怕周围的工人听不见。他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易天和赵德柱。
“我说大学生，你们这小脸白净的，跑咱们这满是机油味的工厂里来体验生活来了？天天大白面馒头吃着、小灶开着，活没干出个屁来，倒是有本事跑到我们二车间来抢人啊！”
听到这话，水房里洗漱的工人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赵德柱一听这指桑骂槐的话，顿时不乐意了，直接就把手里的毛巾往脸盆里一摔。
“你特么说谁体验生活呢？嘴巴放干净点！”
一看赵德柱搭腔，王胜利不仅不收敛，反而更加来劲了。
“怎么？我说错了吗？！”
“你们这帮大学生了不起啊？你们是天之骄子，就可以随便骑在我们洛阳工人头上拉屎拉尿？”
“张新军师傅那是我们二车间的命根子！是我们厂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技术人才！你们倒好，仗着自己是首都来的，凭什么一句话就把我们的人给抢走？”
王胜利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煽动周围工人的情绪：“你们占用我们厂的资源和人才，这就是在吸我们一拖厂的血！就是看不起我们洛阳工人！你们这就是来厂里骗吃骗喝的寄生虫！”
这顶“看不起工人阶级”的大帽子一扣下来，周围几个不明真相的年轻工人，看向易天和赵德柱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有些不友善了。
“你……”赵德柱气得满脸通红，嘴笨的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种无耻的诡辩。
“柱子，别动气。”
就在这时，易天伸出一只手，平静地按住了赵德柱的肩膀。
他慢条斯理地关上面前的水龙头，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盯住了王胜利。
“王副主任是吧？”
易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你刚才这番话，听起来真是大义凛然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王副主任是什么忧国忧民的民族英雄呢。”
易天往前走了一步：“你少在这偷换概念、往我们头上扣帽子！我问你，张新军师傅调到第四车间去干什么了？去给私人打工了吗？”
“他是去参与国家下达的新一代拖拉机研发任务！是为了造出比现在性能强三倍的机器！是为了让全国的农民都能用上更好的农机！”
“而你呢？你在这里大呼小叫，心疼的到底是我们占用了厂里的资源，还是心疼你二车间这个月完不成产量，影响了你王副主任个人的政绩？！”
哗！
这话一出，水房里不少老工人瞬间反应过来了，看向王胜利的眼神顿时充满了鄙夷。
“你……你胡说八道！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王胜利脸憋成了猪肝色，指着易天结结巴巴地反驳。
“我胡说？”
易天冷笑一声，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王副主任，我再提醒你一句。张新军师傅的调令，不是我们偷来的，也不是我们抢来的！”
易天盯着王胜利那张发虚的脸道：“那是你们一拖厂的一把手，李国良厂长，亲自签字盖章批准的行政指令！”
“你现在跑到这大庭广众之下，大呼小叫地表达你的不满。你什么意思啊？”
易天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在指责我们，还是在当众质疑你们李厂长的决策有错误？！怎么？连你们李厂长都没有意见，全力支持国家科研。你一个车间副主任倒是有意见了？你是在教你们李厂长做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