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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范凯峰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惊呼出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死一般的死寂。
范凯峰不是傻子。能干到市局局长这个位置，他太懂基层派出所那一套了。
五份认罪书，一模一样的笔迹，还不是学生本人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下面的人为了尽快平息涉外事件，为了不惹麻烦，直接造了假！他们代替学生签了字，强行结案！
如果在平时，遇到几个没背景的普通人，这招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可是今天，他们碰的是清华大学的学生！里面甚至还有那个身份特殊的易天！
范凯峰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连拿电话的手都有些发抖。
“何……何校长……”
范凯峰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这……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这个情况我还不知道，您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派人去查……”
“误会？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跟我说是误会？！”
何居奕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我现在就要见到我的学生！他们现在被关在哪个派出所？！”
范凯峰这下是真不敢再瞒着了，赶紧如实回答：“在……在长城派出所。”
“好，长城派出所。”
何居奕冷冷地甩下一句话：“范局长，希望你能好好查一下你的手下。我们清华的学生，绝不能受这种不白之冤！”
“啪！”
何居奕直接挂断了电话。
从刚才范凯峰的语气里，何居奕已经听出来了，这位市局局长对伪造签名的事情并不知情，是被底下人给蒙蔽了。
但越是这样，何居奕心里越是火大！
这事情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基层的派出所，为了逢迎外宾，为了息事宁人，竟然敢胆大包天到伪造清华学生的认罪书！
如果今天清华这边没有细看笔迹，就这么认了。那易天他们这辈子就背上了“殴打外宾”的黑锅，一辈子的前途就全毁了！
如果处理不好，这件事情绝对能炸翻天！
“老陆！”
何居奕转过身看着陆德明：“你现在立刻跟我走！咱们亲自去一趟派出所！找易天他们当面了解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陆德明毫不犹豫地点头。
何居奕又转头看向副校长王正国：“老王，你留在这里镇守！”
“你给我死死盯着这部电话！一会儿不管是市局，还是上面其他部门打来电话询问情况，你一定要问清楚他们掌握的信息！记清楚每一句话！”
“记住，在我和老陆没有问清楚易天那边的真实情况之前，千万不要乱说话，不要轻易表态！等我们摸清了底细，再进行下一步！”
王正国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老何，我明白轻重！”
能坐到副校长这个位置，王正国也是千年的狐狸。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具体的冲突，但光凭“伪造签名”这一条，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事情已经到了清华必须出面严肃处理、绝不退让的地步了！
“校长，我也去！”
沈从文站在一旁，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易天是他最看重的苗子，现在被人这么欺负，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行！老沈你跟我们一块走！”
何居奕大手一挥：“小李！去备车！马上！”
……
另一边。市局局长办公室。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范凯峰脸色惨白地慢慢放下了话筒。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草！”
范凯峰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稀里哗啦！”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范凯峰像发了疯一样，扑到办公桌前，在一堆文件里疯狂翻找。
“在哪……在哪……”
终于，他找到了那份由长城派出所加急递交上来的卷宗复印件。
范凯峰抽出那五份按了红手印的认罪书，摊在桌子上，死死地盯着右下角的签名。
五份文件。五个名字。
果然！
字迹歪七扭八，连笔的习惯、转折的顿挫，简直就像是用复写纸印上去的一样！
“这帮蠢货！这帮猪脑子！！！”
范凯峰气得一巴掌拍在认罪书上，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下面的人干嘛的，他太懂了！
涉外无小事，一旦有外宾在辖区里报案，派出所的压力极大，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安抚外宾、结案交差，基层警察经常会使出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这种事情在内部并不是什么新鲜的秘密。
如果是几个街头的小混混，签了也就签了，没人会去深究。
可他妈的，这帮不长眼的混蛋，今天抓的是清华大学的学生！
更要命的是，里面有个叫易天的！
清华大学的老师可能不清楚市局内部的这些猫腻，但范凯峰清楚啊！
他更清楚易天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把这种级别的特殊人才屈打成招，还伪造认罪书？
这要是让上面知道了，别说是长城派出所的所长了，就算是他这个市局局长，头上的乌纱帽也得被撸得干干净净！
“来人！快来人！”
范凯峰冲着门外歇斯底里地大吼。
秘书慌慌张张地推门跑了进来：“局长，怎么了？”
“备车！马上备车！”
范凯峰一把抓起椅子上的警服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大步往外冲。
“叫上督察处的人！跟我去长城派出所！”
“今天要是去晚了，老子非被这帮王八蛋给害死不可！”
……
长城派出所。
和清华大学、市公安局那种剑拔弩张、鸡飞狗跳的气氛截然不同。
此刻的派出所里，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所长办公室里。
办案警察孙峰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
派出所所长李铭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夹着根烟，脸上的表情显得相当放松。
“所长，事情都已经办妥了，彻底解决了。”
孙峰喝了口茶，汇报道：“外宾那边我已经亲自去安抚过了，那几个洋人看到认罪书，气也消了，表示不再追究。”
“至于那几个学生，先在拘留室里关两天，杀杀他们的锐气，等过几天风头过了再放出去。学校那边我也已经把认罪书传真过去了，铁证如山，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您就不用担心了。”
李铭吐出一口烟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好。”
李铭看着老孙，夸赞道：“不愧是你老孙啊，办这类的案子就是有经验，手脚麻利。”
孙峰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都是应该的，所长。这涉外事件，就得快刀斩乱麻。要是不赶紧把字签了、把案结了，由着那几个学生在所里闹腾，一旦事情传出去，外宾再找个大使馆什么的施加压力，咱们辖区可就要倒大霉了。”
“是啊……”
李铭掐灭了烟头，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咱们也是够倒霉的，偏偏今天在咱们的地界上碰见这种破事。”
李铭压低了声音，心有戚戚焉地说道：“你说那几个清华的学生，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胆子也是真够大的！老外他们都敢打？”
“他们是真不知道现在国际形势有多严峻吗？”
“前一段时间，天津那边就出了一档子涉外事件。就因为一个派出所没处理好，结果呢？好家伙，惊动了上面，上上下下从所长到分局局长，全被撸了一遍！”
李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咱们可不能步他们的后尘！宁可委屈几个学生，也得把外宾这尊活菩萨给送走！”
“谁说不是呢。”
“现在的大学生啊，就是心高气傲，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考上大学了，就是天之骄子了。”
“到了咱们派出所，一开始还跟我讲什么法律，讲什么先来后到。有用吗？”
孙峰冷笑一声：“签了字，画了押，那就由不得他们了！进了这道门，是龙他得给我盘着，是虎他得给我卧着！”
两个人就在这宽敞的办公室里，悠哉游哉地喝着茶，感慨着刚才的手段。
他们还觉得自己在涉外事件中顾全了大局，甚至可以说是立了功。
到现在为止。
不管是所长李铭，还是老孙，他们都还理所当然地以为，拘留室里关着的易天几个人，就只是一群普通大学生。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今天晚上，为了图省事伪造的那几份签名，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
更不知道，此时此刻，从清华大学和市公安局开出的几辆车，正朝着长城派出所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