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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蕴清有上辈子的阅历，原本就知道考军校是个好出路。
如今听周北川这麽说，心里的想法更踏实了几分。
她翻了个身，枕上自己的手臂：「那赶明儿，我就去给他找点课本，别管最后考不考，先把文化底子打好。」
至于军事素养，那是部队里才能培养出来的东西，光靠看书可不行，张蕴清也没有速成的办法。
周北川也侧过身，和她面对面：「行不行的，还得看红兵自己，这麽多年没有系统学习，一下让他看书，不一定能看进去。」
就像他前两年，琢磨着和广播学英语。
一开始只是坐在桌子跟前，都觉得有些坐不住，听着那叽里呱啦的广播，就像是在听天书。
适应了一个月，才好不容易找到点感觉。
张红兵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已经过了有四年。
他在部队上每天体能训练，出任务，估计除了看报纸，听广播，都没碰过其他文化方面的东西。
再加上原本初高中的时候，学习氛围轻松。
现在让他突然重新拿起书本开始学习，最难的就是克服心态上的懈怠。
「等他走之前，我和他好好聊聊。」
张蕴清心里盘算着，虽然从穿过来到张红兵去当兵，他们相处时间不长，但她也对这个弟弟有几分了解。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按理来说，张红兵应该养成事事依赖兄姐父母的习惯，可他从小就有主见。
就像当初，提议让他跟周北川学了机械维修去当兵。
从打定主意，到成功入伍，张红兵风里来雨里去，跟着周北川没有一天懈怠过。
在部队这些年，给家里写信，也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可张蕴清知道，他一定没少参加危险任务，才能从那麽多新兵里脱颖而出，被领导看重，提干当上排长。
这一次在唐市救灾，如果不是顺路，他又实在想家，肯定不会拖着受了伤的胳膊回来。
归根结底，考军校这事儿得他自己想明白才行。
「也别太急。」周北川提醒道：「红兵刚回来，身上带着伤，先让他多歇息两天，再给他上压力。再说军校招生的消息八字没一撇，指不定还得等一两年，慢慢来吧。」
「我没着急。」张蕴清点点头。
不过，嘴上说着不着急，第二天到了厂子里，张蕴清就去找了张新民。
平城印刷厂一直承担着给平城各中小学印刷课本和资料的责任。
厂里这些年，印刷的书籍资料有没有库存，库存放在哪里，张新民这个从建厂之初就在的老人，肯定最是清楚。
如果可以，张蕴清还是想让张红兵参加一下七七年的高考。
因为只有77年的高考，因为时间紧，冬天就得考，所以没赶上全国统一命题，而是由各省独立命题。
省内命题，只考文理两科。
文科考政治丶语文丶数学，历史和地理合卷。
理科考政治丶语文丶数学，物理和化学合卷。
如果要考外语类大学，只需要考生自己加试外语科目即可。
外语等于可选可不选的存在。
但如果等到七八年，外语就成了必考科目。
就张红兵的外语水平，估计连基础的门槛都摸不着。
见了张新民，张蕴清也不绕弯子：「张师傅，咱们厂先前印的高中课本，有没有多馀的库存？」
张新民放下手中的报纸，疑惑道：「你要高中课本干什麽？」
张蕴清笑了笑：「我弟不是回来了吗？我看他天天在地里摸爬滚打，连字都快不会写了，想找之前的课本，让他重新学习学习，就算是当兵也不能忘了读书。」
张新民推了把眼镜，想了想：「应该……还有几本开模之后试印的残次品在仓库放着，你要的话，我让人给你拿过来。」
按理说这些东西都属于公家财产，不能随意处置。
但几本印刷失败的残次品，原本也没有人在乎。
「张师傅，我不要今年的。」张蕴清抿唇打断他：「我想找66年以前的。」
「66年以前的？那可不太好找。」
张新民皱起眉头，眼神带了点探究，试探道：「一定要66年以前的？」
距今三五年内的残次品，都还在仓库里放着，要找的话不是难事儿。
不过，66年以前的书却没那麽好找。
除了时间有点久外，更因为运动的原因，厂里也怕惹上麻烦，悄悄处理了一批所谓的禁书。
即便当年有剩下多馀的课本，也不一定能逃过这批清理。
「张师傅，我也不瞒您，我弟弟在部队提干了。我想着领导看中他，说不定能推荐他去上军校。」
说到这儿，张蕴清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但他文化课落得太多。咱们厂就是印这个的，这几年的课本您都经过手，具体是个什麽情况您也了解，删减得太多。想要把文化课补起来，光靠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东西可不行。」
张新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这几年的课本……确实什麽都不让讲，你们这些刚毕业没几年的小年轻，底子打得也不好。你为弟弟考虑，我也能理解。」
说着，他站起身：「这样吧，66年以前的课本不太好找，你和我走一趟仓库，要找什麽，自己去找。」
如果是这几年的课本，他知道在哪里，直接让人拿过来就行。
但六六年以前的，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让人专门去翻，恐怕会引起无端猜测。
只能他带着张蕴清亲自跑一趟。
「好嘞！谢谢张师傅！等回头我弟弟回了驻地，我让他给你弄两条湘省那边的烟！」
张新民摆摆手：「我又不是为了烟，赶紧走，趁着这会儿车间不忙，早去早回。」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制版车间。
因为是前些年制版车间才独立出来，所以基本靠近厂区最后方。
仓库则因为建厂之初就已经存在，位置反而比制版车间更好，在整个厂区中间偏大门的位置。
想要过去，得穿过大半个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