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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红兵这次走没让人送，而是一大早趁着家里人都还没起来，就收拾东西，踏上了返回驻地的路程。
又是一年过去，时间进入1977年。
张蕴清休完过年的假期，初四一到厂里，张新民借着给他们开会的功夫，就透露了自己已经办理退休的消息。
自从去年，张新民受了两次敬重的人，离世的打击后，他整个人就有些丧失了心气儿。
就算是10月份运动彻底结束的好消息，也只是让他开心了一段时间。
到了年底，他将车间里来年的生产任务和工作，全部交由葛延青去经手的那一刻，张蕴清就知道他生了退休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刚开年，他就要走。
张蕴清当初进厂就是由他拍板，这些年也是在他手下工作。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一下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头昏。
不只是他，整个制版车间都有些慌张。
当初厂里弄来两台胶印机，是张新民把他们调出来，重新成立的新车间。
大家都已经习惯有他这样的车间主任。
现在他说要走，厂里指不定会派谁过来接手。
就算厂里不让搞派系斗争，也一直抵制拉帮结派，但大家都心照不宣，新车间主任肯定有自己的嫡系班底。
到时候他们这些张新民留下的老人，指不定会落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境地。
张新民心下也有些不舍。
如果可以，他也舍不得一手搭起来的班底，但他年纪大了，也是时候给新人让位了，总不能一直霸着车间主任的位置不退休。
他见大家神色有些茫然，强打起精神，宽慰道：「大家不用舍不得我。我为厂里工作这麽多年，也是时候歇歇了。厂里已经决定让葛延青同志，接任咱们制版车间车间主任的位置！张蕴清担任图像制版小组组长！」
此话一出，所有人神色俱是一愣，随即也顾不上在开会，小声地议论起来。
「这麽说，咱们还是原来的班底？」
「延青当车间主任好呀，她这个人和张师傅一样，公平公正。」
「我早就知道得是她，没看张师傅有啥事儿都叫着他们图像制版小组的去做吗？」
也不免有人酸溜溜的：「会拍马屁就是不一样。咱们这些闷头干活的，一点好处也捞不着。葛延青也就算了，小张年纪轻轻的，竟然也能当组长。」
有人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还想要什麽好处？碰上张师傅和小葛这样的好性子，你就谢天谢地吧。真让你在印刷车间和装订车间那些车间主任手底下干两天，你就知道好赖了。」
图像制版车间因为人少，又是张新民当初一手带出来的，所以整个厂里的氛围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和谐轻松。
不少人都想调过来，但奈何制版车间印刷机少，产能本就有限，用不了太多人手，一直没开这个口子。
————
等大家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张新民才清了清嗓子：「行了，今年的生产任务和指标，以后就由小葛来给你们安排。」
说罢，他往后退了一步：「散会。」
等大家都散了以后，葛延青和张蕴清一起去办公室找张新民。
一进办公室就发现属于他的个人用品，不知在什麽时候已经被他自己清理乾净。
一直放在桌上的茶叶罐子和搪瓷缸，此刻也没了踪影。
见他们进来，张新民笑了笑：「就知道你们得来。」
葛延青抿了抿唇：「张师傅……」
「行了，别这个表情。就像我刚才说的，我这麽大年纪了，你总不能真的让我燃烧乾净吧？」
张新民难得开了句玩笑，随即也沉默下来，叹了口气。
「之前我没走，是为了守着咱们车间。最起码有我在，咱们车间不会乱起来。去年那几个人被处理，运动结束。我这麽多年悬着的心，也终于能放下了。」
葛延青和张蕴清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复杂。
他们当然知道张新民这些年不容易。
从运动开始到结束，十年的时间，多少工厂车间里乱了套。
不少人为了发泄或是竞争，互相举报排挤，不少身份上没那麽清白的老师傅，因此被批斗下放。
印刷厂已经属于氛围较好的厂子，但在其他车间依旧出了好几起类似的事件。
可制版车间愣是被张新民管得和铁桶一样，半点儿事儿都没出。
张蕴清扯了扯嘴角，和他开玩笑：「张师傅，以后我们有空去您家做客，您可别嫌弃。」
葛延青也跟着附和：「小张说得对，以后我们去您家做客，您别嫌弃。」
「欢迎常来。」张新民整整衣摆：「你们去忙吧，我还得找厂长交代点事儿。」
临出车间门的时候，张新民又朝着里面环顾一圈。
大家都各司其职的在自己工作岗位上忙碌，一切都和以往没有分别。
但他知道，踏出这扇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轻叹了一声，随即走得毫不留恋。
这些年，图像制版小组一直只有六七个职工，所以张新民也没有设立正经的小组长，一切事务皆由葛延青负责管理。
如今他一走，葛延青升职，张蕴清反倒成了图像制版小组第一位正经的组长。
只不过才刚上任第二天，就收到了一份退休申请。
是黄中海。
当年建厂之初，黄中海是和张新民一同进厂的，在厂里工作这麽多年，他也到了该退休的年纪。
年轻时候，他因为儿子不听话的缘故，影响了工作，直到听从张蕴清的建议，送他儿子到兵团改造之前，他都一直是四级工。
这几年他儿子黄松不在身边，他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反倒赶在退休时，按照六级工的待遇办理了退休手续。
如今的退休费，是根据工龄和退休时的级别计算。
六级工每月工资72块8，黄中海有20多年的工龄，退休费可以顶格，按照每月工资的75%领取，即每月56块8毛5。
这些钱，比很多人工资高，足够黄中海在平城有较为宽裕的退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