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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大早，她婆婆就来了，还带了五斤鸡蛋和一包红糖。
知道她昨天是去看热闹，才闹得肚子痛，还有些后怕的叮嘱她，以后小心注意，别累着。
虽然没说什麽好听的，但态度比起从前来已经缓和不少。
她婆婆还等刘春霞来了，知道自己有人照顾才走。
刘春霞见侄女心里有数，把剥好的橘子放在她手上，抬眼看见张蕴清，终于露出笑模样。
「蕴清来了，快坐！素琴都和我说了，这次多亏你提醒她去医院。你看看，从结婚到生孩子，这丫头没少承你情！」
刘素琴一听，眼前一亮，抬起头眼巴巴盯着门口。
张蕴清笑了笑，也没客气，进门坐在炕沿边儿：「我和素琴是朋友，小丁和我们家北川又是兄弟，婶子，你说这话就是见外了！」
「行，那我不说了！」刘春霞爽朗一笑，起身去外面：「你们俩聊着，我出去看看饭好了没。」
等她出去，张蕴清这才有功夫打量刘素琴的脸色。
昨天她去医院前肚子疼，脸色也不好看。
虽然丁正平说医生诊断只是轻微出血，没什麽大事儿，只要躺几天就能养回来。
但张蕴清还是有些担心。
今天一看，她嘴唇和脸颊比昨天红润不少，气色倒还行，才彻底放心。
刘素琴把手里的橘子掰了一半递给她：「张师傅给我批假了？」
「批了。」张蕴清点头：「我先给你请了一个礼拜，等看看情况，要是稳定了你再去上班。」
「我也是这麽想的，哪怕多躺几天，也得等情况稳定。」刘素琴吃了口橘子：「昨天去了医院，医生一检查，我才知道前两天出血不是来月经，现在想想我都后怕。」
幸好她听劝去了医院，要不然继续不注意，很可能这个孩子就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流掉了。
张蕴清想了想，又把回了单位得暂时调岗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让她做好心理准备，省得回了厂子措手不及。
刘素琴听完，沉默一瞬，右手不自觉抚上小腹，感受着那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
「其实我昨天就想到了。那些药水味道大，平常我一个人怎麽都好说，但眼下有了孩子，我总得为他考虑。」
她说这话的时候半垂着眼，神色柔和，俨然已经有了做母亲的自觉。
张蕴清拍拍她的手：「反正张师傅说了，暂时不调新人过来，把岗位给你留着，等你过了哺乳期，你还能回咱们小组上班。」
犹豫一瞬，她又道：「就是不知道会把你调去后勤还是装订一线，装订那边粉尘太大，对身体也不太好，还是后勤的活清闲点儿。」
怎麽说刘素琴也是个孕妇，装订一线虽然不用和药水打交道，但工作量着实算不上清闲。
「我知道。」刘素琴朝她眨眨眼，吃掉最后一瓣橘子：「有我姑父呢，你放心。」
从前她年纪小，总害怕麻烦姑姑姑父太多，以后没法回报。
但如今她工作家庭稳定，也算有了几分回报底气，早就学会了接受来自亲戚朋友的好意。
就像她和张蕴清，从来不客气那麽多。
张蕴清点点头，没再多问。
再怎麽说，刘素琴的姑父暴守仁也是厂里的副厂长，说句话，给她安排个后勤的岗位养胎，还是没问题的。
「蕴清，先喝点水。」刘春霞进来，给她端了杯热水：「你和北川是下了班就过来了吧？晚饭待会儿就好，就在这儿吃吧，省得你们回家还得开火。」
「改天吧，婶子，改天一定再尝尝你的手艺！」
张蕴清笑着拒绝。
这年头做饭都是定人定量的，她和周北川又没提前报饭。
留下吃饭，谁都吃不好，也吃不饱。
怕她再和自己客套，张蕴清把刚才和刘素琴说的调岗的事儿，和刘春霞也交代了一遍。
刘春霞一听，毫不在意：「多大点事儿，回头让素琴她姑父和后勤招呼一声就行。」
本来调岗也只是暂时的，又没占别人的坑。
而且照顾怀孕职工，也是厂子里默认的规则，打个招呼而已，算不上违反纪律走后门。
她们在里屋说着话，周北川和丁正平站在屋外的廊下闲聊。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丁正平情绪已经稳定许多，只有眉梢还透着喜色。
他点了根烟：「北川哥，这次你可是被我超过了。」
他结婚晚，但是率先当上了爸爸！
周北川端着刚才刘春霞给他倒水的茶缸，伸手挥散了他说话间带来的烟雾：「谁和你比这个？我和你嫂子那是不想要。」
真想要，按他们俩结婚的时间来算，早就要了。
丁正平和他做兄弟多年，也知道他的症结所在，猛吸了口烟：「真不要？再过两年我儿子都能满地跑了，你们看了可别眼红。」
「我听你嫂子的。」周北川瞥了他一眼：「你就确定一定是儿子？万一是闺女呢？你就不要了？」
孩子现在才两个月，根本看不出性别，也不知道丁正平怎麽说得那麽顺口。
平常也不觉得他重男轻女啊。
「瞎说什麽呢？别管闺女儿子，那都得要！」
丁正平啧了一声，反倒劝起周北川来：「我那不就是顺嘴一说吗？咱们现在可不兴重男轻女那一套！北川哥，你思想觉悟有待提升！儿子有的东西，闺女一根毛都不能少！」
说到这儿，丁正平挠了挠头。
他也不知道刚才是怎麽回事，明明心里更想要闺女，但顺嘴就说成了儿子。
想不明白，只好把这一切都归结于这麽多年潜移默化的影响。
周北川轻笑一声：「行，知道你闺女儿子都要。但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先把烟掐了？」
丁正平一愣，他知道周北川结婚以后就戒菸了。
但是从来没管过他和吴其申抽不抽菸的事儿，怎麽突然让他掐烟？
周北川摇摇头：「你媳妇现在怀孕，闻了烟味儿对孩子不好。」
这还是张蕴清和他说的，据说烟味闻多了，也会导致孩子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