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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宽阔的街道，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之中。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摊位和店铺。
有的摊位上，摆放着一些锈迹斑斑，却散发着惊人煞气的古代兵刃；有的摊位上，则是一些在瓶瓶罐罐里蠕动着的，形态诡异的毒虫蛊物。
甚至还有人当街叫卖一些来历不明的功法玉简，封面上赫然写着「血神经」丶「白骨爪」之类一听就不是正道的功法名称。
街道上，人流穿梭，熙熙攘攘。
但这里的人，与地面上截然不同。他们中的大多数，都用斗篷丶面具或者秘法，遮掩着自己的真实面容。每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戒备。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由血腥丶贪婪丶欲望和自由混合而成的味道。
混乱，却又自成秩序。
这，就是鬼市。
「跟紧我。」赵羽低声对身后的望月说了一句，同时将自己的气息，调整得与周围的环境一般无二。
他此刻的伪装，是一名脸色蜡黄，眼神阴郁的落魄散修，修为看起来只有筑基中期。而望月，则扮作他那沉默寡言，同样面有菜色的道侣。这种组合，在鬼市里毫不起眼，一抓一大把。
两人汇入人流，开始在这座地下城市中穿行。
他们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闯，而是严格按照王瑾的指引，先后来到了三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店铺。
第一家，是卖劣质符籙的；第二家，是收购妖兽材料的；第三家，则是一家破旧的棺材铺。
在每一家店铺，赵羽都用极低的价格，买了一件最不起眼的东西。一张画错了笔画的「驱邪符」，一根断掉的狼妖獠牙，和一枚用来钉棺材的桃木钉。
这看似毫无意义的举动，却是与「百晓生」见面的「钥匙」。
只有按照这个顺序，买下这三样东西，才能证明，你是「自己人」。
当赵-羽从棺材铺里走出来时，他能感觉到，暗中几道一直若有若无锁定着他们的视线，悄然消失了。
他知道，第一道考验，已经通过了。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几条更加昏暗的岔路，终于来到了鬼市的中心区域。
这里的喧嚣声小了许多，但气氛却更加凝重。能在这里开设店铺的，无一不是鬼市中的大势力。
在一片贩卖各种致命毒药和诡异法器的店铺包围中，一座小小的，几乎快要倒塌的木制茶馆，显得格外突兀。
茶馆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是三个早已褪色的字——「忘忧馆」。
这里，就是王瑾所说的，百晓生的据点。
赵羽深吸一口气，带着望月，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茶馆内，光线昏暗，只有寥寥几桌客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茶叶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
一个头发稀疏，身形瘦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者，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盹，口水都快流到了帐本上。
如果不是王瑾的提醒，任谁也无法将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头，与那个号称无所不知的鬼市情报中枢「百晓生」联系起来。
赵羽走到柜台前，轻轻地敲了敲桌面。
那老者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喝茶自己倒，一壶十块下品灵石，概不赊帐。」
赵羽也不生气，他将那枚从王瑾那里得到的，刻着「晓」字的黑色铁牌，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
当铁牌接触到柜台的一瞬间，那原本还在打盹的老者，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浑浊不堪，仿佛蒙着一层油垢的眼睛。但就在他看到那枚铁牌的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却陡然闪过了一道亮得惊人的精光！
他伸出乾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拿起了那枚铁牌，放在眼前仔细地端详了片刻，又用指甲在上面轻轻地刮了刮，似乎在验证着什麽。
「是他让你来的？」百晓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是。」赵羽言简意赅。
百晓生将铁牌收起，浑浊的眼睛再次上下打量了赵羽一番，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赵羽的伪装，看清他的骨骼和灵魂。
赵羽心中一凛，但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落魄散修的模样，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敬畏与不安。
「呵呵……」百晓生突然发出了一阵难听的笑声，「很多年了，他都没用过这块『人情令』了。看来，这次是遇到大麻烦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慢悠悠地说道：「说吧，想知道什麽，想找什麽人，想做什麽事？」
赵羽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想在鬼市，找一个能绝对安全，不被任何人打扰的落脚点。另外，我需要一批人手，修为不用太高，但一定要嘴巴严，信得过。」
「落脚点好说，人手嘛……也不难。」百晓生眯着眼睛，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过，鬼市有鬼市的规矩。我虽然欠他一个人情，但也不能白白帮你做事。」
「你要什麽？」赵羽问道。
「我这里，从不做亏本的买卖。」百晓生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满口黄牙，「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多少，就得先证明，你有多少价值。」
他说着，用下巴朝着茶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努了努嘴。
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他独自一人，正在大口地喝着闷酒，腰间别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鬼头大刀，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暴戾之气。
「看到那家伙没有？」百晓生慢悠悠地说道，「黑风堂的堂主，『血刀』张莽，金丹初期的修为。半个时辰前，他从我们鬼市最大的拍卖行『聚宝阁』里，抢走了一样东西。」
「聚宝阁已经发下悬赏，谁能把东西拿回来，赏金十万灵石，外加聚宝阁客卿长老的职位。」
百晓生的目光，重新落回赵羽的脸上，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我的要求不高。你，去，把那件东西，从他身上拿回来，交给我。」
「只要你能做到，你在鬼市的一切要求，我百晓生，包了。」
赵羽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顺着百晓生的目光看去，不仅看到了那个「血刀」张莽，更看到了在茶馆的其他几个角落里，还坐着七八个气息彪悍的汉子。他们看似在喝茶闲聊，但目光却始终有意无意地锁定着张莽，显然是黑风堂的人。
这个任务，根本不是让他去「拿」东西。
这是让他当着整个黑风堂的面，去虎口拔牙！
这个看似昏昏欲睡的百晓生，给他出的，是一个足以致命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