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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刘文远起得比往常晚了些。
昨夜熬了夜,睡的时候还不安稳,梦里全是盐钞和粮食,翻来覆去,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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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漱完毕,正坐在厅里用早膳,一碗小米粥才喝了两口,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安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连行礼都顾不上,声音发颤道:「东……东翁!大事不好了!」
刘文远放下粥碗,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刘安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惊惶:「东翁,经略司那边……陈德禄他们今早去了,认购了……认购了二十一万三千石!」
啪。
刘文远手中的粥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小米粥溅了一地。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刘安,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道:「多少?」
「二十一万三千石!」刘安重复了一遍,额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东翁,小人从经略司值房里相熟的书吏那里打听到的,认购的单子已经送进去了,现在外面都传遍了!」
刘文远的手按在桌案上,指节泛白。
二十一万三千石。
陈德禄在盐业上的确是比他厉害,但在粮食上,比他们刘家差得多!
他估摸着陈德禄最多能凑个两三万石,就算加上他那几个跟班,顶天了不过五六万。
五六万石粮食,估计是不够庆州完成任务的,最后还得他刘文远来兜底,因此他并不着急。
但现在二十一万三千石……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可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陈德禄哪有那么多粮食?他那几个跟班哪有那么厚的家底?二十一万石,就是把庆州城翻过来也凑不出这个数!」
刘安被他的气势吓得退了一步,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东翁,小人打听了……据说辛主簿定的规矩是一石粮换一石盐,第一批拿盐钞的编号排在最前面。
那些商人跟疯了一样,连压箱底的老本都掏出来了,陈德禄一个人就认了五万石!」
一石粮食换一石盐……
刘文远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现在市面上一旦粮食跟一石盐价格相差十倍,别说陈德禄他们,估计自己在场的话,也要疯狂的!
怪不得,怪不得!
「赵先生呢?」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赵先生在书房,已经让人去请了。」
话音刚落,赵如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也听到了消息,那张清癯的脸上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凝重。
「东翁,」他拱了拱手,声音低沉,「事情有变。」
刘文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摆了摆手,让刘安退下,然后弯腰把椅子扶起来,坐了回去。
「赵先生,坐下说。」
赵如晦在他对面落座,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失算了。
「东翁,我还是低估了那个辛主簿。」赵如晦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一石粮换一石盐,这个比例,太狠了。」
刘文远摆摆手沉声道:「不用说这些,就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赵如晦本想着分析一下此番有何重大影响,但被刘文远这番话给噎到了,他沉吟了一会才道:「东翁,现在还有两个办法。」
刘文远立刻转过身来:「说。」
「第一,等东京的回信,王相公如果能在朝廷上说话,告上一状,什么商道行会都得停止,那么陈德禄等人未必就肯压上所有身家去拼一把。
到那时候,那辛主簿就得求着东翁您来收拾残局,到时候能谈的就多了。」
刘文远眉头紧锁,道:「王相公的回信,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这半个月,什么都晚了。
而且,这商道与行会的想法的确是不错,刘某倒是想要承接下来做一做。」
「那就第二个办法。」赵如晦收回一根手指,目光深沉,「东翁现在就去经略司,但不是去找辛主簿,而是去找范经略。」
刘文远一怔:「找范希文?」
「对。」赵如晦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东翁,您别忘了,您背后站着的是王相公。
范仲淹虽然刚直,但他不是傻子,王相公在朝中的分量,他掂量得出来。
您去见范经略,别的不用多说,就说您也想要为伐夏尽力即可。」
刘文远愣了愣,道:「怎么说?」
赵如晦笑道:「范经略肯定会问,你想要换盐钞,寻辛主簿即可。
您就立马诉苦,说辛主簿不知行情,被人哄骗开了高价,还要搞什么行会与民争利,因此一帮投机取巧之辈蜂拥而上,反倒是您这种诚信经营之人,反而被排除在外,请范经略做主。」
刘文远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却又皱了回去:「这……这不就是告状吗?」
「告状又如何?」赵如晦微微一笑,声音压得更低了,「东翁,您别忘了,辛缜是范经略的学生不假,可范经略首先是朝廷的经略使。
他手下的人在外面办事,办得好是他调教有方,办得出了格,他也得兜着。
您去找他,不是去闹事,是去请教,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顺便让范经略知道,东京那边,有人也在看着这件事。」
刘文远心领神会,嘴角微微翘起:「你是说,把王相公的名头,亮一亮?」
「不必明说。」赵如晦摆了摆手,「东翁只要在话里带上一句,说您在东京也有些相熟的故旧,对西北之事颇为关切,时常来信询问即可。
范经略是何等样人,这话里的分量,他自然听得出来。
范经略乃是边臣,最怕怕朝中有人借题发挥。
辛缜搞的行会商道,说到底是经略使司自己的筹粮之策,并没有经过三司户部的正式批覆。
若是没人计较,也就罢了,若是有人递了话上去,说范仲淹『私鬻盐利丶侵夺朝廷财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文远的眼睛亮了,道:「所以,我去见范经略,不是去跟他对着干,而是让他知道,这件事朝中有人盯着了。
他若聪明,就该收一收缰绳,至少不能把好处全给了陈德禄那一拨人。」
赵如晦抚掌笑道:「东翁高见!」
刘文远站起身,在厅里踱了几步,忽然站定。
「好,我这就去经略司。」
「东翁且慢。」赵如晦伸手拦了一下,「今日去,太急了。」
刘文远一愣:「为何?」
赵如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可以先让人放个风出去,就说朝廷有相公已经知道庆州的违规操作,申饬文书很快就会抵达。
如此一来,陈德禄那边估计就不敢交粮,粮不入库,范经略自然就紧张了,到时候东翁再去见范经略,份量也就截然不同了。」
刘文远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他也不在意,一口饮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道:「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