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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愧是心腹幕僚,一下子就问到点子上了。
辛缜点了点头,道:「诸位请看这个。」
他展开另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简图,标注着庆州附近几个县的名称和位置,道:「粮食不是问题,陕西既缺粮又不缺粮,缺粮的是普通老百姓,那些大户手中的粮食,却是多的是。
秋收时候他们大量收购粮食,等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再来高价卖出,这会儿正是满库满仓之时,根本不愁没有粮食。」
赵庸皱眉道:「还是那个问题,那些大户都是老狐狸,光靠嘴说,他们未必肯信。」
辛缜笑了笑,道:「用不着我们去跟他们打交道,自然有盐商与他们沟通。
粮食价格虽然高,但跟盐比起来,还是差得多了,盐商自然舍得用高价购买。
甚至那些大户知道有这种好事的时候,他们甚至会绕过盐商,来跟我们交易。」
赵庸一愣:「让盐商去说……」
辛缜点头道:「卖给谁不是卖,只要价格上得去,他们自然也就卖了。
甚至有许多大户实际上跟盐商就是一体的,他们都不用再让盐商过一手,自己就跟我们来交易了。」
他顿了顿,又道:「盐商收粮,大户卖粮换钱,商人拿粮换盐钞。
这一环扣一环,都是利益驱动,不用咱们逼,他们自己就会跑起来。
咱们要做的,只是把规则定好,把盐钞发出去,然后等着粮草入库即可。」
他说完,厅中沉默了很久。
几个幕僚面面相觑,眼中的神情已经从轻蔑变成了惊讶。
他们没想到,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不仅把盐钞法的利弊想得如此透彻,连推行中的具体问题都一一考虑到了。
更难得的是,他把里面错综复杂的问题都给简化了,原本需要去一一打通的关系,简化成一个以粮换盐钞,简直是神来之笔!
周明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会之后,还是周明反应快,道:「辛主簿,你说的这些,听起来确实可行,可老夫还有一个问题……」
他压低声音道:「万一……万一横山真的打不下来呢?万一元昊那个蛮子缓过来了,再跟朝廷打上几年拉锯战呢?
到那时候,盐钞兑现不了,盐商血本无归,大户的粮也打了水漂……
这个责任,可是谁也担不起的,要知道,那些盐商可不仅仅是盐商,他们身后……」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的质疑都更尖锐。
这盐钞法看似打交道的是盐商,实际上却是朝中大臣,盐商奈何不得他们,可朝中大臣可都悬在他们脑袋之上呢!
若是此事最后干不成,血本无归的大臣们,可要把他们给恨死了。
夏竦丶范仲淹韩琦等人他们未必能够奈何得了,但他们这些幕职官,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掉!
厅中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很好,真正的戏肉终于来了!
辛缜微微一笑,道:「好水川之战,元昊原本想以伏击之策,大败我军。
然则韩经略运筹帷幄,识破李元昊奸计,将计就计,反伏击李元昊!
那一仗,李元昊折损将近三万精锐,那不是不是普通兵卒,是跟了西夏的老兵丶是党项各部族的精锐,这一仗,实际上已经伤了西夏元气。
随后的定川寨之战,李元昊屡屡在狄将军手下吃瘪,不得寸进,于是打算以离间计害了狄将军。
韩经略技高一筹,让任将军等人装作中计,实际上狄将军乃是真正的主力,围剿李元昊与定川寨前。
这一战,李元昊折损四五万精锐,尤其是李元昊多年攒出来的家底铁鹞子,西夏最精锐的重甲骑兵,那一战折了大半。两仗加起来,元昊折损的精锐,将近八万!」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八万精锐……诸位久在西北,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西夏全国能战之兵,不过数十万,而真正的精锐老兵,也就十五六万出头。
两仗下来,元昊手里的精锐老兵,十成里去了四五成。
剩下的那些,要麽是新募的壮丁,要麽是从各部族强征来的蕃兵,打个顺风仗还行,真到了硬仗丶苦仗丶拼消耗的仗,他们靠不住的。
而剩下的这些精锐,他们只能收缩,拿来守住兴庆府。
那麽,横山这边的银州丶宥州丶夏州,他们还能够拿出多少兵力来防守?」
周明等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辛缜见状微微一笑,竖起两根手指,道:「横山守军,满打满算不到两万,散布在银州丶宥州丶夏州数百里的防线上!
这两万人里,又有多少是精锐,恐怕不到三成!
剩下的,是从各部族徵发来的壮丁,士气低落,军心不稳。
而咱们这边,夏经略坐镇泾州,至少有五六万精锐,韩经略在渭州,麾下是西北最能打的边军,可战之兵不下四万,老师在庆州,加上各地乡兵丶蕃兵,也能凑出四五万可战之兵,三路并进,十几万大军压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如山:「诸位都是行家,应该比在下更清楚,两万士气低落的守军,面对十几万士气正盛的大军,守得住吗?」
周明等人眼神之中已经露出振奋之色。
还没完。
辛缜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咱们打的不是兴庆府,是银州丶宥州丶夏州。
这三州就在横山北麓,离宋境不过一两百里,地势北低南高,咱们是从上往下打。
打下银州,宥州就是囊中之物!
拿下宥州,夏州就是瓮中之鳖!
三州在手,横山天险便握在手中,盐池就在眼前!」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打进兴庆府,或许不容易。但打银州丶打宥州丶打夏州,以朝廷如今的兵力丶如今的准备,这件事,手拿把掐!」
厅中鸦雀无声。
辛缜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继续回荡。
「如今攻守易形,所缺者只有一样,便是粮草!」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所以,只要我们把这最后一块短板补上,横山还有拿不下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