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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只需等待
巴克独眼圆睁，手指头按在了枪柄上，问道：「你说什么？接管？你知道这地里的庄稼，有多凶吗？你知道昨天，死了多少劳工吗？」
「注意你的态度，士兵。」瓦伦丁身后的卫队长上前一步，动力剑嗡嗡作响，「你在对一位拥有帝国合法授权的特派专员说话。」
气氛剑拔弩张。
罗维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因为他早有心理准备，迟早有一天，会与瓦伦丁家族对上。
他在观察。
观察这支车队的规模，观察瓦伦丁急不可耐，想要在镜头前表现的神态。
也观察着安静的通讯频道。
截止目前，总督府没有任何新的指令传来，也没有莉莉丝侍卫长的任何暗示。
显然，艾丽西亚总督默许了这一切。
罗维精于计算，立刻读懂了沉默背后的政治帐目：
这是一种必要的「平帐」。
就在不久前，艾丽西亚总督力排众议，将罗维这个毫无根基的「白手套」扶正，任命为东部粮仓的正式主管。
这一举动，无疑狠狠扇了行政院保守派一记耳光，打破了多年的权力潜规则。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更是利益的交换。
既然罗维获得了主管的位置，那么为了维持统治平衡，艾丽西亚就必须在其他地方，给以瓦伦丁家族为首的行政院，一些甜头作为补偿。
眼下这场即将到来的「大丰收」，就是总督抛出去的筹码。
瓦伦丁家族，需要这份荣耀来给继承人镀金。
行政院也需要一个台阶下。
如果罗维此刻拒绝移交指挥权，动用武力对抗，他不仅是在对抗瓦伦丁，更是在破坏总督苦心维持的政治收支平衡表。
这会让艾丽西亚难做。
也会让罗维自己，从一名「有用的棋子」，变成一个「不懂规矩的麻烦」。
「想要摘桃子。」
面对趾高气昂的瓦伦丁少爷，罗维心中颇有几分无奈。
但既然总督默许了这次交易，那么他自然要配合。
只是，瓦伦丁少爷似乎并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罗维轻轻按下了巴克的手，示意他退后。
「既然是行政院的命令，我们当然配合。」
罗维脸上露出了谦卑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指挥频道的密钥晶片，双手呈上。
「瓦伦丁阁下，能有您这样，拥有丰富管理经验的贵族亲自坐镇，是东部粮仓的荣幸。」
瓦伦丁挑了挑眉，似乎对罗维的识趣感到意外。
不过，更多的是得意。
他傲慢地接过晶片，像是在接过原本就属于他的权杖。
「很好，罗维。你很识时务。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会考虑在总督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
「多谢阁下。」
罗维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不过，在移交指挥权之前，按照流程，我必须向您说明目前的风险资产状况。」
罗维指向面前的麦田。
「这批灰骡—1号」作物，融合了不稳定的泰伦生物基因，它们对震动和声音非常敏感，并且具有群体攻击性。」
「目前的收割节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每台收割机的推进速度，不能超过每小时五公里，全程必须保持特定的间隔。」
「最重要的是————」
罗维指了指身后，漆黑狰狞的「暴食之墙」。
「这辆奇美拉战车，必须停留在核心指挥位。它散发的一种生物力场，能够压制植物的暴动，是整个系统的安全阀。」
瓦伦丁不屑道：「泰伦基因？生物力场？」
瓦伦丁发出笑声，如同听到了什么乡野怪谈。
「罗维，不要用这些技术术语，来掩饰你的无能。我看过报告，这只是一群长得硬一点的毒麦子而已。」
随后，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暴食之墙」。
那辆战车，此时正因为吞噬了太多生物质，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紫色晶体。
看起来既亵渎又恶心。
「你的这辆车太丑陋了，充满了异端的味道，开着它滚到一边去。」
瓦伦丁挥了挥手，指着视野最好的核心指挥位。
「把我的专用指挥车，停在那个位置。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是在瓦伦丁家族的旗帜下，这片土地迎来了丰收。」
罗维没有争辩。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如您所愿，阁下。」
罗维转身，对着通讯器下令：「所有单位注意，指挥权已移交。奇美拉1号，撤出核心区域。」
随着引擎的轰鸣，一直像镇山石一样，压制着全场的黑色战车，缓缓后退。
让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瓦伦丁镶着金边的豪华浮空车，随即开了进去。
罗维带着巴克和阿尔法神甫，退到了几百米外的安全观察区。
「头儿，你疯了吗？」巴克焦急万分，「这小子根本不懂怎么对付这些怪物。没了战车压阵，那些麦子会把他们撕碎的！」
罗维从怀里掏出黄铜怀表，啪的一声打开。
秒针机械地跳动着。
罗维注视着齿轮的运转，说道：「巴克，在审计学里，有一个很迷人的概念，叫做或有负债」。」
「这种负债平时隐藏在帐本之下，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当某个特定的触发条件达成时，它才会瞬间爆发，变成足以让企业破产的巨额债务。」
「现在，瓦伦丁阁下主动签收了这份负债。」
「所以耐心一点，我们只需等待。」
收割现场。
为了在镜头前展示「瓦伦丁式」的高效，这位新任指挥官，下达了第一条指令：「所有收割机，全速推进！把速度提高一倍！我们要在一个小时内，完成这片区域的收割！」
驾驶员们在通讯频道里犹豫了片刻。
然而在荣誉卫队的枪口逼视下，只能硬着头皮推下了加速杆。
引擎咆哮，链锯疯狂旋转。
原本的慢速切割，变成了粗暴的推进。
剧烈的震动顺着大地传导。
那些沉睡在灰白色外壳下的泰伦基因，被这种充满敌意的频率唤醒了。
起初只是几株麦秆在颤抖。
紧接着，是一种类似昆虫翅膀摩擦的嗡鸣声，从麦田深处响起。
没有了「暴食之墙」灵能黑洞的压制，这股生物信号，瞬间在整片试验田中产生了共鸣。
「咔嚓————咔嚓————」
坚硬的土地崩裂。
无数条灰白色的根系，像被激怒的蛇群，破土而出。
它们不再是植物的根，而是捕食者的触手。
「啊！」
一声惨叫撕裂了通讯频道。
冲在最前面的一台收割机，被十几根粗大的根系缠住了履带。
那些根系竟然分泌出强酸，瞬间融穿了装甲板，刺入了驾驶舱。
驾驶员来不及逃离，就被拖入了麦田深处，变成了肥料。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了？继续推进！」
瓦伦丁坐在指挥车里，对着麦克风大吼。
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些刁民在偷懒。
下一秒，他的视野黑了。
数不清的根系，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处于核心位置的豪华指挥车。
金色的双头鹰徽记被挤压变形。
防弹玻璃，在巨大的绞杀力下，开始支离破碎。
「敌袭，保护阁下！」
荣誉卫队试图开火。
然而他们的攻击，反而激怒了更多的植物。
根系像长矛一样，刺穿了卫兵的盔甲，将他们高高举起，然后像甩破布娃娃一样，砸向地面。
原本井然有序的收割现场，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瓦伦丁引以为傲的指挥车，此刻变成了一口金属棺材。
根系正在钻透车门的缝隙。
带着锯齿的叶片拍打着车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
「救命，救命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瓦伦丁彻底崩溃了。
他保养完美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他拼命地拍打着车窗，对着已经失效的通讯器尖叫：「罗维，罗维你在哪，快让它们停下！」
安全区。
罗维端着望远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伺服颅骨忠实地记录下了瓦伦丁少爷，从趾高气昂，到痛哭流涕的全过程。
「差不多了。」
罗维合上怀表。
时间过去了五分钟。
这个时间，足够让瓦伦丁的尊严，被彻底粉碎。
也足够让他在未来的噩梦里，永远记住这片麦田的恐怖，但又不足以让他真的死掉。
死了一个大贵族，会变成很难处理的政治烂帐，他也有可能陪葬。
巴克看着被勒得变了形的豪华指挥车，提醒道：「头儿，再不救，他真要吓死了。
「那就让我们去帮帮这位可怜的专员吧。」
罗维放下望远镜，接通了全频段广播。
他的声音不再谦卑。
恢复了不容置疑的冷冽。
「所有单位注意，这里是罗维。」
「接管指挥权。」
「阿尔法，启动声波干扰阵列，频率调至泰伦生物厌恶波段！」
「巴克，火焰喷射器全开，烧出一条路！」
「暴食之墙，撞进去！」
随着罗维的指令，一直蛰伏在侧的黑色战车，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引擎全开，黑烟喷涌。
奇美拉1号，宛如一头苏醒的暴龙，履带碾碎了沿途的一切障碍。
车头的复眼猛然睁开。
紫色的晶体护盾，光芒大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灵能斥力场。
疯狂的小麦根系，在触碰到这个力场的瞬间，像是触电般纷纷退缩。
「轰！」
战车撞开了层层包围，精准地停在了瓦伦丁的指挥车旁。
机械臂伸出，像撕开罐头一样，撕开了变形的车门。
瓦伦丁烂泥般瘫软在座椅上，裤裆处已经湿了一大片。
当他再次见到罗维冷漠的脸，出现在车门口时，犹如看到了救世主。
「罗维，快带我走！这地方是地狱！是地狱！」
罗维伸出手，像提一只小鸡一样，把这位尊贵的特派专员，提了出来。
然后扔进了奇美拉的后舱。
「如您所愿，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