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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绝缘
罗维换了一口气，神情严肃，继续道：「你会看到你的弟兄们，嘴里塞满了梦寐以求的肉，脸上带着满足的笑，然后像一条条离水的鱼，抽搐着，把自己撑死在食物堆里————」
说到此处，罗维却发现工人们目光呆滞，几乎毫无反应。
他忽然意识到，在丰饶二号这个被酸雨和工业废气笼罩的农业世界上。
绝大多数底层劳工，一辈子都没见过河流，更别提活蹦乱跳的鱼。
对于他们来说，「鱼」是只存在于贵族餐桌传说中的奢侈概念。
就像「真正的肉」一样抽象，遥不可及。
于是，他迅速调整了话术。
指向不远处，还在冒着黑烟的一辆老旧卡车，咳嗽一声：「就像是一台烧了几十年劣质煤渣，炉膛早就锈穿了的老锅炉，突然给它灌进去，最高标号的精炼鉕素燃料。」
「它不会因此跑得更快，它只会因为承受不住剧烈的能量爆发，气缸崩裂，管道炸开。」
罗维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你们的心脏，就是那台锈死的锅炉。在一瞬间，它会像卡死的齿轮，剧烈抽搐，然后在极度的亢奋中，彻底停摆！」
这一次，人群中传来一阵不安的骚动。
尽管没人听得懂什么叫胰岛素，什么叫磷酸盐。
可他们听得懂「气缸崩裂」和「管道炸开」。
罗维一字一顿地解释道：「这叫再喂养综合徵。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太好的东西也是毒药，就像给一个快渴死的人，灌滚烫的开水，只会烫烂他的喉咙。」
听到这里，巴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见过饿死的人，也见过被打死的人，但他从未想过，吃肉也能杀人。
「那丶那怎么办？头儿，咱们总不能看着工人们饿死吧？」老约翰小心地问道。
「当然不会。」
罗维望着满车的物资，下达了一条指令。
「所有物资运回后，严禁直接食用。违者，按盗窃军资罪论处，当场枪决。」
「老约翰，你负责监督。把这些高能蛋白棒和浓缩淀粉块，送进粉碎机，按照1：20的比例，掺入锯末丶真菌粉和尸体淀粉。」
「把它们做成合成营养膏，就是那种灰色的，像嚼蜡一样的东西。难吃是肯定难吃，不过能救大家的命。」
罗维想了一下，补充道：「如果按照这个比例，这批物资，足够我们东部粮仓，吃到下一次收割。」
人群沉默了片刻。
随后，巴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神中对于肉的渴望消失了，化成了敬畏。
他原本以为，罗维不同意分给他们吃，是想把粮食作为枷锁，加强对他们的精神控制。
现在他明白了。
长官不仅能从屠夫手里搞来吃的，还能防止他们被这些吃的杀死。
这种基于理性的冷酷计算，在废土上，才是真正的仁慈。
巴克转过身，对着手下吼道：「听到了吗？都他妈给我老实点！谁敢偷吃，老子亲手毙了他！这可是头儿，为了救你们这群烂命，想出来的法子！」
深夜。
车队迅速驶入东部粮仓，D—1区的下掩体。
秘密仓库的大门打开，警示灯在黑暗中旋转。
老约翰下车以后，立刻指挥工人，把运回来的一半物资，快速入库。
「撕掉所有军务部的封条。」
「换上我们自制的有机肥料」标签。动作要快，别留下任何痕迹。」
工人们如同勤劳的蚂蚁忙碌着。
而在另一边的荒原交接点。
一场更为隐秘的交易，正在进行。
莉莉丝亲自带队。
——
这位总督侍卫长，穿着黑色甲壳甲，脸上戴着呼吸面罩，双目如鹰隼般锐利。
当她检查完那几车，被罗维特意挑选出来，质量上好的A级军粮时，即使是冷酷如她，眼神中也闪过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她太清楚现在的物资有多紧缺了。
为了顺利完成什一税指标，哪怕是总督府的卫队，最近的配给也开始缩减。
而罗维这个刚刚上任没多久的主管，出访一次北部粮仓，竟然抠出来了这么多的粮食。
「这就是你说的————废料」？」莉莉丝回到罗维身边，意味深长地问道。
「正如报告所写，经过净化处理，勉强可用。」
罗维面不改色，把绝密报告递了过去。
莉莉丝接过报告，再次看了罗维一眼。
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俯视。
而是认可。
她没有多问来源，也没有质疑所谓的「净化过程」。
作为总督的影子，更多时候，她也只看结果。
「总督大人对你的废料回收工作」非常满意。」
莉莉丝收起报告。
然后，留下了罗维最想听到的承诺。
「行政院那边，如果有关于物资来源的杂音，如果有人质疑这批废料」的去向，总督府会处理。」
这就是交易达成。
从这一刻起，这批军粮在法理上彻底洗白了。
它们不再是军务部的失踪物资。
而是总督府特批的合法丶合规的补给。
目送着莉莉丝的车队，载着另外一半物资消失在夜色中，罗维紧绷的神经，才完全放松下来。
他回到了地下B—3区，废弃转运站。
如今算是奇美拉1号的车库。
阿尔法神甫正围着战车转圈。
身上沾满机油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摆动着。
「赞美欧姆弥赛亚————这简直是神迹————不，这是亵渎的艺术————」
神甫嘴里念念有词。
几根机械触须，正贴在战车的装甲表面，进行着详细的检测。
罗维走近一看，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吞噬了四代精英混血种瓦尔肯之后，奇美拉战车，再次发生了些许变化。
原本粗糙的金属装甲表面，分泌出了一层半透明的紫色晶体涂层。
这层物质像是一层活着的皮肤，在灯光下流动着微光。
「这是什么？」罗维问。
「灵能绝缘涂层！」
阿尔法神甫的义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那个四代精英混血种，他的基因里携带着「亚空间阴影」的特性。」
「战车的生物熔炉，消化了他，把这种特性提取了出来，然后像镀膜一样，覆盖在了装甲上！」
神甫举着手中的读数板，激动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顾问？这意味着这辆车，现在是一个「灵能黑洞」！」
「中低强度的灵能侦测，扫描到它时，只会得到一片空白。而在亚空间的视野里，它可能根本不存在！」
罗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层冰冷而光滑的紫色晶体。
战车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触碰，车头的复眼微微睁开，排气管传来一声低鸣。
隐形。
在这个充满了灵能者丶恶魔，和各种超自然侦测手段的世界里，拥有一辆能「隐形」的刺客战车，其战略价值无法估量。
这是一张底牌。
一张能在关键时刻，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灵能者丶恶魔，拉下神坛的底牌。
罗维从怀里掏出黄铜怀表，啪的一声打开。
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了凌晨三点。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却也最为宁静。
「物资洗白了，总督搞定了，比尔稳住了，连车都进化了。」
罗维合上怀表，目光变得深沉。
「现在，我有粮，有枪，有车。」
「是时候准备迎接23天以后，灰骡—1号」的成熟期，这场决定生死的真正收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