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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废弃矿洞,紫红萤光闪烁,破产的世家家主聚集。
那是一片被大唐重工遗弃的古老矿区。
地表到处都是锈蚀的合金履带。
而在幽深的地道尽头,劣质萤光管正发出滋滋的漏电声。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泥土味。
王大公子死死盯着控制台。
他那双原本高高在上的眼眸里,此时全是输光一切的疯狂。
旁边几个崔氏丶郑氏的长老也形容枯槁,活像一具具披着锦缎的骷髅。
「这是我们最后的筹码了。」
王大公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狠狠砸在粗糙的木桌上。
包裹散开,露出十几根黄澄澄的金条。
在紫红光的映射下,这些黄金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冷芒。
「明面上的信用点全被东宫收割了。
现在我们在公网上连一文钱都提不出来。
既然李承乾不给我们留活路,那大家就一刀切,直接走底层路线!」
他转过身,将那块带有古老铜锈的网卡,强行插进了一台巨大的黑色机柜里。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电机轰鸣声。
机柜顶端的散热风扇喷出一股带腥味的恶臭冷风。
这是公输家三年前遗留的禁忌。
【非法神经元深潜技术】。
没有通过东宫科学院的安全认证,它被列为大唐头号违禁技术。
但在这些走投无路的世家眼里,这成了他们对抗皇权的终极武器。
「大公子,这技术当年可是烧死过不少死士的。」
旁边的郑家长老咽了口唾沫,枯乾的手指颤抖。
「它不走天枢系统的逻辑网关。
而是直接用微安级的高压电流,去强行刺激凡人的脑髓。
能在万分之一秒内,给使用者提供突破人体极限的极致幻觉和极乐快感。」
「那又怎么样?现在谁还在乎人命?!」
王大公子猛地转过头,五官过度扭曲而显得狰狞。
他死死掐住郑家长老的肩膀。
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老肉里。
「我们要的是算力!是能绕过天枢监控的地下黑市算力!
只要有足够的脑子连进来,我们就能组成一个秘密的黑客网格。
到那个时候,老子要在元宇宙里重新做庄,把李承乾的底裤都给做空!」
这种绝望而产生的病态狂热,在阴暗的矿洞里像瘟疫一样蔓延。
几个世家残部互相对视了一眼。
眼底都燃起了赌徒特有的血红火苗。
「那就按大公子的意思办。
西市的流民营里最不缺的就是贱命。
两文钱,我们以两文钱的极低代价,把这些自制的电击头盔在贫民窟全面推广。」
半夜的长安西市,更夫的铜锣声刚刚消散在寒风里。
在流民营那些用废旧铁皮和烂草席搭成的棚屋深处。
几个穿着黑袍的世家仆从,正悄悄推开一扇破烂的木门。
屋里躺着一个精疲力竭的码头力工。
他现实里找不到活计,已经饿了整整三天。
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两文钱,只要两文钱。
戴上这个铁帽子,你就能进仙界当神仙。
里面有吃不完的烧鸡,还有数不尽的流光小妾。」
黑袍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充满诱惑的沙哑。
在黑暗中,他递过去一个边缘布满粗糙焊痕的紫红色铁皮头盔。
力工抖索着从裤腰带里摸出最后两个带着汗酸味的铜板。
乾枯的手指抓过头盔,毫不犹豫地死死扣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嗡——!」
那一千分之一毫秒的接触,被黑暗放得缓慢。
力工的身体在接触到电极的刹那。
毫无悬念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那不是正常的颤抖。
而是皮下高压电流瞬间撕裂了神经中枢,而引发的肌肉重度过载。
他的两只大腿猛地向后反折,骨节发出咔咔的物理摩擦声。
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死鱼,在发霉的草席上疯狂挺跃。
他的面部肌肉在一微秒内彻底脱相。
双眼暴突,瞳孔在一瞬间开始扩散丶涣散。
大片大片的白色泡沫混杂着暗红色的血丝,顺着他的嘴角和鼻孔啪嗒啪嗒往下砸。
但在全息头盔内部。
他的大脑皮层正承受着千万倍的多巴胺轰鸣。
虚幻的极乐让他发出呵呵的傻笑声。
他的肉体在枯萎,但他的意识已经成了一颗为世家提供黑市算力的数字电池。
「很好,第一个电池上线了。」
矿洞里的王大公子看着主控盘上亮起的一颗暗紫色光点。
忍不住发出神经质般的尖叫。
「你看!这算力涨得有多快!
流民的脑子比那些量子核心还好使!
继续派人去送头盔!把城西流民营里的几万个泥腿子全给老子连进来!」
「可是大公子,这东西戴上超过三天,脑髓就会被高压电生生烧成一滩浆糊啊。」
旁边的崔氏管事面色惨白地看着数据反馈。
「烧了就再换新的!关中别的没有,流民要多少有多少!」
王大公子恶狠狠地一巴掌拍在电闸上。
「李承乾在夏威夷晒太阳,那咱们就在这长安的地底下,建一座用人脑堆出来的赛博地狱!」
暗黑的产业链条,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开始疯狂野蛮生长。
那些在现实里活得不如狗的底层流民。
为了那口虚幻的烧鸡。
纷纷排着队把自己的脑袋送进世家的铁帽子里。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飞升成仙。
却不知道,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那些贪婪的门阀老骨头,当成廉价的柴火成片成片地烧掉。
时间在数据的流逝中过得飞快。
转眼便过去了半个月。
整个长安内城的繁华霓虹依旧在不夜城的上空闪烁。
但西市的码头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力工,却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成片减少。
现实里的高炉缺少添煤的工人,火光开始变得暗淡。
万年县衙的大堂内。
此时虽然是正午时分,公堂里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万年县令坐在高高的公案后面。
身上的八品官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他那两只长满冻疮的手指,正失神地抓着惊堂木。
却怎么也砸不下去。
「大人……这,这是今天早上从西市流民营各坊送过来的加急卷宗。」
下面的典吏跪在汉白玉砖上,声音抖得像是在数九寒天里过河。
「失踪的已经不止是码头上的苦力了。
连一些小商贾家的年轻后生。
这两天也开始在屋里直挺挺地死掉。
等家属发现的时候,脑门上全是两个被雷劈过的黑窟窿,人早就凉透了。」
县令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像是吞了一把生锈的沙子。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红木大案。
上面的实体宣纸案卷已经叠了足足有三尺高。
每一张纸上都盖着鲜红的死亡法医印章。
那种从地底下涌出来的无尽冰冷,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不敢把这事上报给政事堂。
在东宫天枢系统的全境户籍库里,这些人的系统帐号依然显示【在线】。
这是一种游离在帝国算法之外的无声大蒸发。
盛世的表象还在天空中跳动。
但底层的根基却在一层层被人用铁帽子挖空。
县令颤抖地伸出右手,将最上面那份沾着乾涸血迹的最终报告缓缓翻开。
他的牙齿恐惧而开始高频打架,发出咯哒咯哒的滑稽碎裂声。
半个月后,万年县衙内,县令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案卷,上面写着四个字:失踪人口。
「大人,这事若是不报给东宫网安部,一旦出事,咱们可是要物理开除人籍的啊!」典吏在下面把头磕得桌球响。
县令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眼眶通红地盯着那些死亡戳记,声音里全是绝望的哭腔:「报?你让本官怎么报?天枢系统的后台显示这四万人还在平康坊里抱女人呢,本官去跟网信办说,这四万人都死在了地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