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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萧的目光从这些跪伏的身影上一一扫过。
韩忠，三朝元老，当年也曾是铁骨铮铮的谏臣。如今呢？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六部尚书，九卿列侯，哪一个不是高官厚禄，哪一个不是口含天宪？可此刻，他们和街边的贩夫走卒有什麽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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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恐惧，一样的卑微，一样的可笑。
林萧忽然想起第一次人生里，大周灭亡那天，这些人是怎麽做的。
韩忠第一个打开城门，跪迎叛军。六部尚书争先恐后献上降表。九卿列侯们忙着改换门庭，生怕慢了一步……
林萧的目光从那群跪伏的虫豸身上收回，忽然听见御座之上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林温站了起来。
这个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的男人，扶着御案的边缘，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在林萧身上。
四目相对。
林萧看见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陛下……」
韩忠抬起头，想要说什麽，却被林温抬手制止。
「朕，」林温开口，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着天子的威严，「有旨意。」
满朝文武，齐齐抬头。
林温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他的手在颤抖，那卷黄绫也在颤抖，但他的声音，却渐渐平稳下来。
「大周皇帝令！」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林萧身上。
朕承天命，御极数载，夙夜兢兢，惟恐负祖宗之托丶社稷之重。然太子林齐，悖逆人伦，丧心病狂。不思储君之责，反行豺狼之事。十数刺其弟而不悛，万箭诛忠良而自矜。
更于灵堂之上，图谋弑父，天地不容，神人共愤。幸赖祖宗庇佑，祁王得天所眷，死里逃生，揭其奸谋，正其罪状。林齐事败，畏罪自尽。朕虽痛心，然国法不可废，天理不可违。今废林齐为庶人，削其宗籍，死后不葬皇陵，不入太庙，以儆效尤。
满殿寂静，这是开始定调了，太子无疑是最终输家，他不仅死了，连身后名也保不住了。
祁王林萧，朕之嫡次子也。天资英纵，文武兼备。十五从军，一战擒双王于擒龙；再战定西北，拓疆千里于塞外。
披坚执锐，九死一生，为大周打下半壁江山。其功之高，虽山河不足以喻；其德之厚，虽日月不足以彰。
朕昔日惑于谗言，蔽于私心，未明其忠，反疑其志。致使奸人得逞，忠良饮恨，良将死于北门，萧儿屡陷险境。朕之过也，朕之罪也。每思及此，痛彻心扉，愧悔无地。
帝王罪己，群臣愈发沉默，看向林萧的目光更加敬畏，这是再拿林温自己的清誉，换取林萧登基之上的权威。
「今既明其冤，复其清白，岂可再令明珠暗投，社稷无主？特册封祁王林萧为皇太子，正位东宫，监国摄政。
凡军国大事，悉听裁决；百官奏章，先呈东宫。自即日起，太子之言，即朕之言；太子之命，即朕之命。朝野上下，一体遵行，若有违逆，以抗旨论。
朕老矣，德薄能鲜，不堪重负。待太子熟悉政务，历练有成，朕当效先贤之故事，禅位于太子。望太子承天应人，不负朕望，不负天下苍生之望。上慰祖宗在天之灵，下安黎民百姓之心。使我大周，国祚绵长，万世永昌。
呜呼！父子天性，君臣大义。朕今以江山相托，以社稷相付。太子其勉之！慎之！戒之！勿负朕心，勿负天下！」
林萧坦然受之，拱手接旨：「儿臣，谢过父皇。」
他此番，也算是把属于他的东西，全拿回来了。
韩忠看着这般，认命般的许下头颅：「陛下，臣垂垂老矣，恐难担此大任，欲回乡里，颐养天年，望陛下成全。」
「准了，可还有一同要请辞的？」
林萧没有等天子发声，而是直接应允了下来，林温嘴蠕动了一下，最终什麽也没说。
这不是越俎代庖，而是一种明示。
韩忠这老东西怎麽识趣，想必也是叶长青昨日透露出去的消息起了效果，富贵了一辈子的韩忠，怎麽可能会担上这有可能声陨的风险。
韩忠之后，同样有几人附议，林萧大手一挥全部准了。
至于剩下那些尸位素餐又舍不得富贵之人，林萧可以保证，没他们什麽好果子吃。
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是一般都会有权力更迭的这麽一个过程，林萧只是省去了这个过程，直接拿到了这个结果。
哪怕是再英明的帝王，一般来说，一旦传位，也就说明了自动放弃了权利的最中央。
除非那个皇帝的权威实在太强，宛若乾隆与嘉庆。
要麽，那就是赵武灵王了，改革胡服骑射之后，赵武灵王本意是想着少管政事，专精于军事改革，但最终的结果是被赵惠文王活活困死在了宫阙之中。
「报，殿下，前太子洗马陈玄，负着荆条，击打通天鼓！」
通天鼓，由林萧所创，任何人都有敲响的权利，意可直达天听，哪怕是庶民状告天子，也是可以的。
这个通天鼓，还是林萧大捷之后，用战功换取，才有的权利建造。
「陈玄，让他进来，本宫倒要看看，他所谓何事！」
林萧没有意外，陈玄最终还是大周人，他心向大周，心向林家，所作所为，可能只是一个身为文人的骄傲，让他总想另辟蹊径。
「太子，朕有些乏了，便先回宫歇息了。」
林温落寞的看着这个不由他掌控的格局，已经待不下去了，但他如今，没有自由，就连回自己的寝宫，都需要林萧恩准。
「阿蛮，这段时间由你亲自护卫陛下，陛下一旦有什麽三长两短，提头来见！」
林萧一点名，就是他麾下最骁勇最忠诚的大将。
「遵命。」
拓跋蛮一拱手，回应一句后就这麽站在林温身后。
「成都，你亲自去将陈玄迎进来，看他有何事，击这通天鼓。」
林萧又扫了一眼朝堂，今日，正好立威，清退一批，用一批，再冷落一批，也就差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