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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李政,那总听过刘浩杰吧?」
益达看着我,一脸的风轻云淡。
那神态,那语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刘浩杰是他每天晚上一起喝酒撸串的拜把子兄弟。
「他,也是我铁哥们。」
说完,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下巴抬得老高,誓要从我这儿找回刚刚丢掉的全部面子。
张天成和彭荣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想笑,又不敢。
最后,那表情化作一种看傻子似的同情。
「你俩他妈便秘了?」
益达对这种眼神很不爽,皱着眉呵斥道。
他扭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我说,你到底叫啥名?」
我看着他那张帅气但写满愚蠢的脸,淡淡说道:「我就叫刘浩杰。」
「哦。」
益达下意识应了一声,转身就想往床上坐。
下一秒,他「我操」一声,一屁股坐空,再次摔回了地上。
「你说啥?!」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懒得重复。
益达看着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他妈逗我呢?」
我转头看向窗外,没搭理他。
寝室的窗户正对着后操场。
那地方与其说是操场,不如说是一片铺了层沙石煤渣的荒地,几丛枯草在初秋的风里歪倒。
益达就那麽坐在地上,从下到上,把我重新打量了一遍,倒吸一口凉气。
「这身手…倒是有点像那麽回事。」
他吞了口唾沫,像是为了做最后的确认,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问你,他们私底下都叫你什麽?」
我皱了皱眉。
这我哪知道?
想了想,我试探性的问道:「CS?」
益达猛地从地上弹起,重重一拍手,表情很是激动。
「我操!还真是浩哥啊!见着本尊了!大哥!你是我偶像!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我被他这瞬间变脸的本事给弄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摇摇头:「我不混,我打算好好读书。」
益达压根不信,嘿嘿傻笑着,凑过来挤眉弄眼:「大哥你这叫低调,大隐隐于市,我懂的!」
还非要把自己的行李搬到我下铺,说要给我守夜。
他这麽一闹,寝室里那点尴尬的气氛倒是没了。
我们四个,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正聊着,寝室门又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走了进来,环顾一圈这破败的景象,脱口就骂:「草,这是人住的地方?多少人一间啊?」
他目光落在旁边一张空床上:「这儿没人吧?」
张天成乐了:「没人,住吧。兄弟,你叫啥,哪的?」
「刘文,东湘的。」他头也不回地答道。
张天成一拍大腿:「靠!又一个东湘的?你们东湘区这是要在六院成立分部啊?」
刘文愣了愣,这才回头看向我们:「你们都是?」
彭荣笑着点头:「是啊,老乡见老乡。」
刘文立马换了副笑脸,挨个跟我们握手:「那啥也别说了,以后就是难兄难弟!」
这家伙虽然也是东湘的,但跟我们不是一个高中,不过离得也不远。
没多久,寝室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十个人的铺位全满。
我们凑在一起聊了聊,发现整个寝室就我们四个东湘的,其他人来自市里各个角落。
我看了一圈,心里有底了。
这一寝室,除了我这个「前科人员」和益达这个「纸老虎」,剩下的基本都是些老实学生。
这让我对未来的生活,稍微多了点信心。
其中有两个室友挺有意思。
一个我们叫他「哑巴」,因为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安静地坐在铺位上,听我们吹牛逼,全程微笑,一句话不说。
我们问他名字,他也只是笑着摇头摆手。
另一个叫陈敏,外号「敏姐」。
满脸的青春痘,但行李里最宝贝的就是一把梳子和一面小圆镜。
那两样东西跟长在他手里似的,有事没事就拿出来捣鼓他那几根稀疏的毛,非要梳得油光鋥亮。
用张天成后来的话说就是:「你那几根毛,还不够塞牙缝的,天天梳个没完,生怕哪根长歪了。」
开学第一天,大家都不熟,但气氛还不错。
我们一合计,决定趁晚自习前,全寝出动,去校外搓一顿,算是拜码头了。
出了门,敏姐还有点担心:「这门不锁,东西丢了怎麽办?」
张天成一把搂住他脖子往外拖:「走啦,谁他妈偷你那照妖镜啊!」
敏姐笑着骂他:「你妈的!」
我们一行十人浩浩荡荡地往校外走,我跟在队伍后面,益达紧跟在我身后,活像个保镖。
「浩哥,咱俩现在到这破学校了,以后可得相互照应。」
我实在不理解他那一门心思想要当混子的脑回路,敷衍地点点头。
路过二号教学楼时,我看见路边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两个大字:「慎独」。
这块作为六院标志物的石头,孤零零地立在那,风吹日晒,看着倒有几分坚毅。
「看啥呢?」益达凑过来问。
我开了个玩笑:「在想这两个字念啥。」
益达看着我,沉声说:「我现在更加肯定,你就是刘浩杰了。」
我懒得理他这明褒暗贬的屁话,跟上了大部队。
学校对面就是一排小吃店,烟熏火燎,乌烟瘴气。
张天成提议找个能喝酒的饭店,敏姐立马表示反对:「开学第一天就喝酒?待会晚自习老师一抓一个准。」
刘文最见不得他这畏畏缩缩的样,直接开怼:「抓到就抓到呗,娘们唧唧的。」
我出来打圆场:「少喝点,没事。」
我们沿着街边找,饭店就那麽几家,家家爆满,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破镇子就三四条街,娱乐设施屁都没有,唯一的亮点,是我居然发现了一家小网吧,门面黑黢黢的,像个贼窝。
眼看没地方去,我们准备打道回府随便凑合一下,益达在我旁边吐槽:「这地方真他妈破,鸟不拉屎的。」
正说着,路边一户人家的铁门里走出个大婶,满脸堆笑地拦住我们。
「吃饭吗,同学?」
她指了指身后的院子:「上我家吃,我手艺好,价格也实惠。」
这架势,跟发廊门口拉客的似的,一看就是没门面,偷摸乾的黑店。
敏姐不放心地问:「卫生吗?」
刘文则只关心:「有酒吗?」
「那肯定啊!」大婶拍着胸脯保证:「我叫刘婶,你们去问高年级的,谁不知道我?要不是大三的住校出不来,我这都没位置!」
我们一寻思,也没别的选择了,就跟着刘婶进了她家。
一楼客厅摆了三张桌子,两张小的已经坐了人,我们十个人正好挤一张大圆桌。
刘文和张天成自告奋勇跟着去后厨点菜,回来时一脸便秘,说菜没几样。
得,将就吧。
刘婶上菜速度倒挺快,十来分钟就摆满了。
手艺确实不错,但唯一的毛病,就是辣椒跟不要钱似的猛放。
给我们一个个辣得嘶嘶哈哈,猛灌啤酒。
我严重怀疑这刘婶是不是跟隔壁小卖部有战略合作。
敏姐辣得眼泪汪汪,喊着要喝水,被我们起哄着又灌了一瓶。
我其实不太想喝,就缩在角落里装透明人。
酒桌上,嗓门越大的死得越快,这是真理。
益达端着杯子,看了我一眼,嘿嘿一笑,没揭穿我,自己跑去跟刘文他们划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