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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多作停留,转身出了红楼。
再次翻过那堵破败的红墙,直奔镇上最大的菸酒行。
卸下双肩包,往玻璃柜台上一扔。
「老板,和天下,拿五条。」
菸酒行老板是个谢顶中年男,狐疑的看着我这身几十块钱的地摊货。
我懒得废话。
直接从包里抽出一沓钱,拍在玻璃柜面上。
老板的脸色立马多云转晴。
腰弯了下去,转身跑进里屋,抱出五条黑紫色包装的香菸。
昨晚姜明抽的就是这玩意。
一百块一包。
老子今天就让社里的兄弟们尝尝,这市里大老板抽的烟是个啥滋味。
抽出一部分钱后,把剩下的钱重新存回卡里。
我把五条和天下塞进包里,翻墙回了学校。
操场上,小白正带着几个人打半场。
我站在场边看着。
小白接球,假动作晃过防守,起跳,三分空心入网。
落地后,他掀起球衣下摆擦了把脸上的汗,转头看见了我。
他晃悠着走了过来。
「钱发完了?」
他瞟了眼我背上乾瘪的双肩包。
「没发出去。」
我卸下包,拉开拉链,掏出一条和天下,撕开外包装,抽出一包递过去。
「兄弟们觉得钱太多烫手,不敢拿。我就换成了烟。」
小白的动作停住了。
视线落在黑紫色的烟盒上。
「和天下?你小子可真够下血本的。」
他没伸手接烟,脸上带着笑意。
「海鸥让你来找我发烟的?」
这话问得。
我是个刚冒头的新人,强行散财收买人心,那是犯忌讳。
功高震主,越权行事。
小白是下一任社长,把送人情的机会让给他,这叫懂规矩。
我摇头。
「不是。」
「我一新来的,阅历浅,寻思着这烟还是白哥你去发最合适。」
小白深深看了我一眼,伸手接过烟。
「你小子。」
他嘴角勾起。
「花花肠子挺多,脑子也够用。」
有些事,点到为止。
我厚着脸皮,嘿嘿一笑。
「白哥说笑了。以后在六院这片地界,还得指望白哥多教教我。」
小白没好气的在我屁股上踹了一脚。
「少他妈在我面前拍马屁。」
他收起烟,下巴朝红楼方向抬了抬。
「去吧,海鸥在红楼呢。」
「过去说话注意点,他今天情绪不太对。」
我点头记下,转身朝着红楼走去。
底楼教室里的兄弟已经散了,估计是小白提前打过招呼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我走到尽头那间最大的废弃教室门前。
教室里光线昏暗。
几缕发黄的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海鸥独自坐在中央的课桌上。
一条腿曲着,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指间的香菸火星明灭。
他仰着头,望着正前方那面发黄的墙壁。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那面墙上,深浅不一,刻满了名字。
都是三十二社历代核心成员。
「哥。」
我站在门口,轻轻敲响了门。
海鸥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收回目光,偏头看向我。
「来了啊。」
我跨过门槛,走到他旁边的课桌上坐下。
他拿起桌上包利群,抽出一根递给我。
「尝过一百块一包的好烟了,这种十三的差烟,还抽得进嘴麽?」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接过烟,掏出塑料打火机,先凑过去替他点上火。
「哥你这话说的。」
「没有你,我现在连七块钱的红双喜都抽不起。」
「那种高级货,偶尔尝个鲜就行,真当口粮抽,我明天就得去血站卖血。」
海鸥被我这话逗笑了。
他吐出一口青烟,直奔主题。
「说吧,找我啥事。」
我从羽绒服内兜里把那张银行卡掏出来。
指尖按着卡片,缓缓推到他面前。
「哥,这卡里还剩下八万。」
「我想放在你这。」
海鸥夹着烟的左手僵在半空。
他垂眼看了眼桌上的银行卡,又抬起眼皮。
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罕见的闪过一丝错愕。
「什麽意思?」
他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几分压迫感。
「哥,我直说吧。」
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诚恳不显卑微。
「这钱放我手里,也是吃喝玩乐,挥霍乾净。」
「但放你这,不一样。」
「你不是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吗?」
「林山这地界,水深王八多。你想在镇上真正插旗立棍,我想,这钱,你肯定用得上。」
海鸥盯着我看了会。
昏暗的教室里,只有指尖的香菸在静静燃烧着。
他摇了摇头,将卡片推了回来。
「拿回去吧。」
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昨晚做的已经够好了。懂得散财稳人心,这点连我都得高看你一眼。」
「这钱你自己留着。有了这笔进项,又有小白护着,剩下两年在六院,你能横着走。」
我没动。
任由那张卡停在两人中间。
「我兜里留了两万,够我挥霍到毕业了。」
「哥,别有负担,你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以后你在林山发了财,别忘了给我算点利息就行。」
说完,我站起身。
抓起那张卡,强行塞进他手里。
不再给他推脱的机会。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这八万块钱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确实是笔巨款。
但我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
就凭我这几手三脚猫的打架功夫和那点好勇斗狠的街头智慧。
在这黑白交织的林山,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海鸥不一样。
连手眼通天的枫哥都对他另眼相看,断言他绝非池中之物。
这笔钱,是我最好的投名状。
更是我对海鸥的一场豪赌投资。
一场雪中送炭。
像他这种心思深沉丶极具手腕的人物。
等他真正蜕变成了林山的一方大佬,身边自然不缺锦上添花的人。
到那时候,我刘浩杰算个什麽东西?
连凑上去给他点菸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正是他从校园走向社会最缺底气的时候。
我把全副身家押在他身上。
利益绑定。
海鸥低头,看着手里的银行卡。
塑料卡片边缘硌在掌心里。
「刘浩杰。」
他忽然叫了我的全名。
「你知不知道,八万块钱,在现在的林山意味着什麽?」
「我知道。」
我退后半步,站得笔直。
海鸥点了点头。
没再推辞,也没说那些感激涕零的场面话。
他站起身,望着那面刻满名字的斑驳墙壁。
「看着这些名字,我时常在想,我能否比他们做的更好?」
「姜明昨晚为什麽退?因为他摸不清我的底细。」
「但我心里清楚,我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除了手底下一帮敢拿刀的学生,我在镇上没有场子,没有稳定的财源。」
「在那些真正的大哥眼里,我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缓缓收紧五指,将卡片握紧,贴在胸口。
「我原本还在发愁,这毕业后的第一步,该怎麽走。」
「你这八万块钱,来得太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