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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方。
换作寻常修士,即便是化神圆满。
想要跨越这近两千里的距离,也需耗费一番手脚。
但对如今的陈道平而言,不过是闲庭信步。
他化名李长庚,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后期。
整个人气息平平,面容普通。
是扔进人堆里都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存在。
然而,他遁行的手段,却足以让任何窥见者惊掉下巴。
《龟息藏神术》第七层,已不再是单纯的收敛气息。
它让陈道平的存在,发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偏离。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没有重量丶没有温度丶没有实体的清风。
贴着起伏不平的地脉潜行,跨过山川,越过河流。
没有激起半点菸尘,没有惊动一只虫蚁。
炼虚期的真元底蕴何其深厚。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千八百里的距离便被他甩在身后。
眼前,出现了一片绵延百里的荒芜深谷。
谷内终年笼罩着一层灰绿色的毒瘴,草木不生,鸟兽绝迹。
就连阳光都无法穿透,显得阴森而死寂。
此地,在中州的地图上,被标注为瘴魔谷,一处绝地。
寻常修士别说深入,就是靠近百里之内。
都会被那能腐蚀真元的瘴气侵蚀。
轻则修为大损,重则化为一滩脓血。
若非陈道平的神识已暴涨至两百万丈。
其凝练程度与敏锐度更是直逼炼虚后期。
绝无可能在如此遥远的距离外。
隔着这重重毒瘴的天然屏障,捕捉到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
那是一处空间节点。
极其隐蔽,极其微弱,就像是某个运行了无数岁月的高明空间禁制。
在呼吸吐纳间,不经意泄露出的一丝气息。
陈道平没有靠近,更没有以身犯险地去闯那毒瘴。
在距离瘴魔谷足有三百里的一处地下千丈深处。
他停下了脚步,如同一块顽石,与地脉融为一体。
识海中,那堪比炼虚后期的神识之力轰然运转。
两百万丈的神识何其浩瀚,此刻却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控制力,强行压缩丶凝练。
最终,化作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肉眼乃至寻常神识都无法察觉的无形游丝。
这根神识游丝,悄无声息地穿过三百里的岩层与土壤。
无视了那能腐蚀万物的瘴气,精准无比地找到了那处空间节点。
而后,顺着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裂缝,钻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微型的上古残境,面积不过方圆数十里。
天空是灰蒙蒙的,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大地之上,是一片残垣断壁,处处可见古老斗法的痕迹。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残境的中央,是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
废墟之上,两道身影正以命搏命,展开惨烈至极的厮杀。
在他们脚下,还散落着数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无一例外都是元婴期修士,死状凄惨,显然是被殃及的池鱼。
陈道平的神识游丝掠过战场。
交战的双方,都是化神期大修士。
其中一人,身形枯瘦,手持一柄半人高的白骨幡。
幡面上鬼气森森,万千怨魂在其中咆哮丶挣扎。
此人赫然是化神圆满的修为,举手投足间。
阴风怒号,厉鬼索命,将一片空间都化作了鬼域。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名身穿蓝袍,手持一柄断剑的中年男子。
虽只有化神后期的修为,但一身剑意凌厉至极。
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斩破苍穹的锋芒。
此刻,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碎。
显然已落入下风,全凭一口不屈的剑心在苦苦支撑。
「桀桀桀……林惊鸿,你这天剑山的叛徒,想不到吧!」
「你我争斗三百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那操控白骨幡的灰袍老者发出夜枭般的刺耳笑声,声音中充满了快意。
「把东西交出来!老夫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蓝袍剑修咳出一口鲜血,眼神却依旧明亮如剑。
「鬼母老怪,你休想!此物,乃我天剑山之物,便是死,也绝不会落入你这魔头之手!」
陈道平对这两人的生死搏杀没有半分兴趣。
神识径直穿过激战的中心,飘向了残境的最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的样式极其古朴,上面刻满了早已被岁月磨平的符文。
祭坛中央,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禁制,已经被暴力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透过缺口,可以看到一物,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形状极不规则的奇石。
通体呈现出一种刺目耀眼的白金色,表面流转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锋锐光华。
仅仅是神识感知,都有一种被切割的刺痛感。
太乙庚金石!
六阶下品!
陈道平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这,正是将他的本命飞剑青元剑种从五阶极品,一举提升到六阶灵宝的绝佳主材!
五阶极品的青元剑种,已经无法承受他炼虚期的真元。
这块太乙庚金石,简直是瞌睡送来的枕头。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的眼神,穿透了三百里的地层,落在那块白金奇石之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打吧。
继续打。
最好,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陈道平彻底收敛了所有心思,耐心地等待着。
残境内,战况愈发激烈。
灰袍老者久攻不下,也失了耐心。
「既然你找死,老夫就成全你!」
他脸上闪过一抹狰狞,猛地张口,连续喷出三口殷红的本命精血。
那精血落在白骨万鬼幡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幡面中传出。
万千厉鬼的虚影瞬间融合,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血盆大口。
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朝着那名剑修当头咬下。
蓝袍剑修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狂吼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
迎着那血盆大口,发动了生命中最后,也是最璀璨的一击。
然而,境界的差距,终究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剑光与血口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那道璀璨的剑光,在血口之中,仅仅坚持了一息,便寸寸碎裂。
蓝袍剑修的身影,连同他手中的断剑。
被那无边鬼气彻底吞噬丶消化,最后化作漫天血雨,洒落一地。
「噗——」
灰袍老者身形一个踉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献祭三口本命精血,又强行催动万鬼幡的杀招。
对他而言,亦是伤及了本源,没有百八十年休想恢复。
但他顾不上了!
他看着那漫天血雨,感受着宿敌气息的彻底消散,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狂喜。
「哈哈哈哈!林惊鸿!你终究是死在了老夫的手里!」
他狂笑数声,踉跄着冲向祭坛。
眼中只剩下那块散发着无尽诱惑的太乙庚金石。
老者很谨慎。
即便宿敌已死,他还是强行提起神识。
将这方圆数十里的残境仔仔细细地扫了三遍。
确认再无任何一个活口。
确认所有的竞争者,都已化作了脚下的枯骨。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癫狂。
三百年!
为了这块太乙庚金石,他谋划了三百年!
如今,大功告成!
他伸出乾枯的手爪,颤抖着,贪婪地抓向那块白金奇石。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庚金之气割裂皮肤的微痛,能闻到那独属于六阶灵材的清香。
他那浑浊的老眼中,倒映出白金色的光芒,脸上露出了即将大功告成的癫狂。
然而。
就在他那乾枯的指尖,距离太乙庚金石仅剩寸许的刹那。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梦寐以求的至宝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丶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神山轰然砸落,又如天道神罚凭空降临!
不是化神,更不是元婴。
那是超越了这片残境所能承受极限的,属于更高层次的力量!
灰袍老者脸上的癫狂笑容,陡然僵住。
他眼中的狂喜,化作了极致的骇然与不解。
他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他周遭的空间,寸寸凝固,化作了坚不可摧的透明铁块。
将他连同他那伸出的枯爪,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动弹不得。
分毫都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