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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朝法兰西行省首府,巴黎。
这座曾经被旧世界誉为「欧洲浪漫与文化之都」的城市,如今早已变了模样。曾经那些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哥德式建筑外墙上,那些充满着古典韵味的法文招牌,在一夜之间被新朝的城管部队全部强行铲除。
取而代之的,是塞纳河畔那些拔地而起的巨大炼钢高炉,以及到处悬挂着的丶用新朝方块字书写的红底黑字横幅。
清晨,巴黎市政广场。数以万计的当地平民丶以及刚刚从工厂上完夜班的劳工,正黑压压地挤在广场中央的巨型公告栏前。在新朝士兵的刺刀护卫下,一名穿着青色官服的新朝文官,将一张盖着紫禁城内阁血色玉玺的巨大榜文,重重地贴在了墙上。
「奉新朝摄政女相苏晚之令!昭告全球各海外行省!」文官旁边,一名精通当地语言的翻译官,举着铁皮大喇叭,声嘶力竭地翻译着榜文上的内容:「昔日新朝本土,早已废除儒家八股,破除酸腐文人误国之弊,推行经世致用之实学,方有今日之坚船利炮与盛世繁华!」「今全球一统,天下同归。为扫除沟通之障碍,提升全球百工之效率,内阁颁布《全球文化与语言大一统法案》!」「自即日起,英语丶法语丶拉丁语等一切旧有外邦语种,全部降格为『地方方言』!禁止在任何官方场合丶商行贸易丶以及工厂生产中使用!」「新朝官话(汉语)与新朝方块字,为地球唯一法定官方语言!」
此言一出,广场上的欧洲平民们顿时发出一阵难以压抑的骚动。强制更改语言,这是要彻底挖断他们文明的根基啊!
但这阵骚动还没来得及扩大,翻译官接下来的话,却犹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不满,甚至点燃了一种令人疯狂的欲望!
「肃静!听本官宣读细则!」文官上前一步,眼神中带着一种属于宗主国高维文明的傲视:「新朝不强迫你们学。但是!」「从下个月起,新朝全球所有工厂的机械操作手册丶图纸,全部换成纯汉字版!所有商行结算丶农庄契约,只认汉字!」「不识新朝汉字者,终身只能拿最低底薪,在流水线上做最苦最累的力气活!」「而凡是考取『新朝汉语初级资格证』者,立刻提拔为车间小组长,每月多发两块龙洋!考取『中级资格证』者,可入各地自治政府担任文员,全家每月多领二十斤白面!考取『高级资格证』者,可保送京师大学堂深造,成为新朝真正的核心技术官僚!」
「轰——!」广场上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毁天灭地般的倒转!对于这些刚刚从奴隶和赤贫中被解救出来的底层平民来说,什么古典文化丶什么浪漫诗歌,那都是旧贵族吃饱了撑的才去玩的东西。他们要的,是实打实的龙洋!是香喷喷的白面大馒头!是能够让子孙后代彻底跨越阶级的通天大道!
「长官!我要报名!我要学新朝话!」一名满脸煤灰的法国年轻小伙子,拼命地举起手,挤到公告栏前,用蹩脚到极点的口音,结结巴巴地喊出了一句刚刚学会的汉语:「新朝……万岁!我要……学汉字!」
「算我一个!我女儿才八岁,我要送她去新朝官办的扫盲班!」「我不做一辈子的苦力!我要认字!我要看懂那些柴油机的图纸!」
仅仅一天的时间。从巴黎到伦敦,从美洲的棉花田到非洲的矿场。新朝的阳谋,化作了一场席卷全球丶狂暴至极的全民「汉化狂潮」。那些旧世界的语言书籍被扔进了火炉,无数金发碧眼丶黑皮肤的海外平民,在结束了八小时的高强度劳作后,连饭都顾不上吃,便一头扎进了新朝开设的夜校里。他们咬着沾着墨水的劣质毛笔,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一笔一划丶如饥似渴地临摹着那些代表着财富丶地位与先进文明的新朝方块字。
文化的征服,不需要用刀枪去逼迫。当汉语与个人的饭碗丶阶级的跃升死死绑定在一起时,这颗星球的灵魂,便已经主动向新朝的文化霸权低下了头颅。
新朝的文化绞肉机一旦开动,碾碎的绝不仅仅是语言的壁垒。在语言统一的背后,是一场更为深刻的思想大清洗。
早在陈源起兵夺取幽州丶平定中原时,那个整天只知道「之乎者也」丶只会写八股文章来禁锢思想的腐朽儒家利益集团,就已经被陈源的屠刀和实打实的工业成绩连根拔起。新朝的学堂里,早就废除了那些没用的经史子集,全面推行了以数理化和机械工程为主的「经世致用」之学。
如今,这套行之有效的理科降维打击,被苏晚原封不动地搬到了海外。
罗马,一座古老的神学院旧址前。
几百名穿着破旧长袍的神职人员和旧世界的哲学家,正聚集在广场上,进行着绝望的抗议。「异教徒!新朝的统治者是毁灭精神文明的恶魔!」一名年迈的主教挥舞着手中的厚重经书,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们关闭了我们的神学院!他们用那些冰冷的钢铁齿轮和轰鸣的机器,取代了我们对真理和神明的信仰!这是对文明的亵渎!」
几百名旧学者义愤填膺地附和着。他们以为新朝的军队会端着刺刀来镇压他们,他们甚至做好了成为「文化殉道者」的准备。
然而,驻守在附近的新朝暗影司特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连配枪都没有拔出来。
「千户大人,要不要把这群妖言惑众的神棍全抓起来去挖煤?」一名锦衣卫低声请示。
「不用。」暗影司千户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本新朝工部统一印发的《初级物理与农业机械维修手册》,随手扔在了那群抗议者的脚边。「苏相有令,杀他们,那是抬举了他们。新朝不干涉他们的信仰,但新朝的粮仓,不养不创造价值的废物。」「去,通知本地的粮站和钱庄。凡是背不下来新朝《机械操作安全守则》的人,一律停发当月的口粮配给。我看他们是愿意抱着经书饿死,还是愿意翻开新朝的理科教材求生。」
降维打击,莫过于此。新朝根本不跟你辩论神学和哲学,新朝只跟你谈最现实的物理定律!
半个月后。当饥饿的绞痛彻底战胜了所谓的神学信仰。那名曾经高高在上丶满嘴拉丁文的老主教,饿得皮包骨头。他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神学经典,捡起了地上那本沾满灰尘的新朝《初级物理与农业机械维修手册》。
在微弱的烛光下。这位研究了一辈子神学的欧洲智者,戴着老花镜,一边啃着新朝施舍的半块发硬的窝窝头,一边流着屈辱的眼泪,死记硬背着上面那些让他感到无比陌生且震撼的公式:「蒸汽机……热力学第一定律……内燃机四冲程原理……氮磷钾化肥的化学合成方程式……」
他痛苦地发现,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经书,竟然抵不上新朝这本薄薄册子里记录的一张水泵齿轮结构图!前者只能带来虚幻的安慰,而后者,却能让乾涸的土地涌出清泉,让冰冷的钢铁爆发出拖拽万斤重物的神力!
神学,在实打实的工业生产力面前,轰然崩塌。那些高谈阔论的旧学者被现实无情地毒打,他们想要在新朝的新世界里活下去,就必须抛弃那些无用的空谈,去钻研如何提高炼钢炉的温度,如何改进拖拉机的履带。
新朝的「经世致用」,犹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彻底切除了旧世界文化中那些腐朽无用的毒瘤,将全人类的思想,强行拉入了追求科学丶追求真理丶追求机械力量的重工业狂飙轨道。
光阴似箭,三年后。新元十一年,盛夏。
这是新朝完成全球大一统丶推行《全球汉化与实学法案》的第三个年头。
这一天,一场史无前例丶规模空前的盛大考试,在新朝京师丶以及全球七十二个海外行省的首府同步拉开帷幕!这不再是古代大明那种只考写八股文章丶选拔酸腐文人的科举。这是新朝帝国为了选拔全球最顶尖的工程师丶农学家和统筹管理人才,而设立的第一届——「全球实学大考」!
法兰西行省,巴黎贡院考场。
考场外,红旗招展。数千名经过了三年寒窗苦读丶从无数底层平民和劳工中脱颖而出的海外学子,正排队接受新朝考官的搜身检查。他们之中,有金发碧眼的白人,有肤色黝黑的非洲小伙,也有南美洲的印第安青年。但此刻,他们全都穿着统一的新朝青色学子长衫,每个人手里都紧紧地握着新朝特制的铅笔丶圆规和计算用的厚厚草稿纸。
「肃静!大考开始!发放试卷!」随着考官的一声铜锣敲响。
数千名学子端坐在自己的考桌前,打开了那份全部用标准新朝汉字印刷的试卷。
如果旧世界的那些酸腐文人看到这份试卷,一定会惊骇得当场晕厥。因为试卷上,没有任何关于「四书五经」的填空题,也没有要求写什么华丽辞藻的诗词歌赋。
考卷的题目冷酷丶硬核丶且充满了浓郁的工业暴力美学:【第一题(机械工程):已知一台新朝『黑牛三型』柴油发动机的额定转速为每分钟两千转,请根据所给的齿轮模数,设计一套能够将输出扭矩放大三倍丶用于重型矿山挖掘机的减速齿轮箱图纸。】【第二题(农业化肥):中原某盐硷地总面积为一万亩,现需种植新朝二代抗旱棉花。请根据土壤酸硷度检测报告,计算出所需氮磷钾混合化肥的最优配比,并写出合成化肥的详细化学方程式。】【第三题(物流统筹):现有一批十万吨的西伯利亚原木,需通过环球铁路运往京师。请考虑沿途加煤加水站的距离丶火车头的牵引极限以及气候影响,写出一份耗时最短的最优物流调度方案。】
考场内,没有翻书的声音,只有铅笔在纸上疯狂画图和计算的「沙沙」声。
三天三夜的封闭考试结束。半个月后,放榜之日。
巴黎总督府前,人山人海。当新朝的报子骑着高头大马,手举红旗,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冲出总督府时。一名年仅二十岁丶金发碧眼丶名叫皮埃尔的欧洲青年,正紧张得满手是汗。他曾经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底层码头搬运工。
「捷报!恭喜法兰西行省皮埃尔老爷!在第一届全球实学大考中,凭藉《柴油机气缸密封圈防高温改良图纸》,高中新朝机械科——头名解元!」
听到这句用纯正新朝汉语喊出的报喜声。皮埃尔的脑海中「轰」的一声,他身旁的父母更是激动得当场晕了过去。
「我考中了……我考中了!」皮埃尔用极其流利丶甚至带着一点京城口音的汉语,激动地语无伦次。
新朝的官员笑眯眯地走上前来,亲手为这位欧洲青年披上了一件象徵着新朝功名的红色绸缎大红花,并将一份盖着工部大印的任命书塞进他手里。「皮埃尔解元,你的图纸被京师严铁手尚书亲自圈阅,大加赞赏!朝廷已经下旨,破格提拔你入京师大学堂深造,并授予新朝工部正六品主事之职!你的全家,即刻起拥有新朝最高级别的京师户口!」
周围的数十万欧洲平民,看着那个披着红绸丶犹如鲤鱼跃龙门般彻底改变了家族命运的青年,眼中爆发出的是对新朝文明的无限狂热与绝对臣服!
他们不再认为新朝是侵略者。在他们心里,能够书写方块字,能够计算那些复杂的机械齿轮,能够成为新朝这部庞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这就是全人类至高无上的荣耀!
京师,紫禁城。军机处暖阁。
苏晚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静静地翻阅着从全球七十二个海外行省汇总上来的《实学大考情况奏报》。看着那奏摺上一笔一划丶标准端正的小楷汉字,看着那些洋人学子为了新朝的工业发展绞尽脑汁设计出来的机器改良图纸。
苏晚将朱砂御笔轻轻地搁在白玉笔架上。她站起身,推开雕花的窗棂,抬头仰望向那无尽深邃丶闪烁着点点繁星的浩瀚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