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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青娥一直看着,看着易来弟父母推给她舅舅。
“考不上也不要让娃回来了嘛,就在城里待着,干啥都行。”易爸笑得老实,给小舅子倒酒。
易来弟第一次得到了姐姐想要的东西。
可她不想去,两人在屋外对着哭,哭声飘进屋内大人的耳朵里,也飘往远处的山峦。
易青娥就沉默地看着,看着自己经历过的事在屏幕上上演一遍,这就是电影吗?
她还没看过电影,之前刘红兵请她去看电影,她以练功为由拒绝了。
她算死了吗?
以前在伙房洗碗的时候听胖婶唠嗑,说是人死前会记起自己的前半辈子,就是这个样子嘛。
易青娥不知道,她是第一回死,不熟。
屏幕上的东西渐渐成了易青娥不知道的事了,她被人造谣,传她之前在县剧团被玷污,传她跟团长导演不清不楚,还写上了杂志,传得到处都是,她回家躲了起来。
虽然还没有发生,但她大概也会这么做。
她确实是个瓜怂。
但在刚刚成为易青娥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
她的背后空无一人,她不敢惹出任何麻烦。
刘红兵跳楼了,是个误会。
她和刘红兵结婚了?!
她怀孕了,生娃了,戏曲落寞了,刘红兵下岗,娃身体有问题...
易青娥嘴巴长得老大,抬手捂住嘴巴,这些事是以后会发生的?
为了娃的病,和全剧团的生计,易青娥这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都说会敬酒和说奉承的话了。
好不容易凑齐手术费,戏台塌了,宋师救她时被灯架砸死了,单团为救孩子也没了。
刘红兵和娃出车祸也没了。
易青娥手放了下来,愣愣看着,眨了眨眼睛。
前半段她经历过的,她感同身受,后面没有经历的她想在看别人的故事。
这些以后都会发生?
想到这个,易青娥面露恐惧,里面的易青娥都说了,她后悔结婚,后悔生这个娃。
现在她对刘红兵还是很讨厌,如果以后这些事发生,刘红兵真的帮了她这些,她或许会很感动。
易青娥拍了自己脸一巴掌,一点儿都不疼。
差点忘了,她现在已经就死了。
她一下站起来,朝着远离屏幕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奔跑,放映的苦难追不上她。
“苦啊~~”一声高昂凄厉的秦腔,那声调带着无尽的凄楚断肠,要唱给老天听。
易青娥猛地停住脚步,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
《鬼怨·杀生》里的开场念白,她无比确信,这就是师父唱的。
“师父,你出来,你来接我,别躲我啊!”易青娥晃晃荡荡地踩在柔软如水团的地面。
她吼了好几声,嗓音辽阔拉长,良久,无人回应,刚刚放出的未来给了易青娥不小的冲击。
易青娥跌坐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烟雾缭绕中,一个戴着素色凤钗,鬓边缀一朵大红绸花,素白衣裳,白纱披风,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雾影重重中,看不真切。
“师父。”易青娥缓缓坐起身来。
“师父,我成角了。”她缓缓出声,那道素白的身影缓缓点头。
“你是来接我的吗?”易青娥摸摸后脑勺,方才还不觉得,现在隐隐绰绰的疼痛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
她想起来,她为了救两个小孩子被木架子砸到后脑勺了。
那道素白的身影摇了摇头,易青娥皱着脸,看着怪委屈的,“我没死吗?”
“青娥,你的命是什么?”缥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出,易青娥眼睁睁看着迷雾中的人影消失了。
“我不知道。”易青娥伸手去抓,抓了个空,“是我刚刚看到的那些吗?”
她不想,苦啊。
她不想当主角,所有人推着她走,她从来没有真正选择过。
苟师的身影闪现在不远处,易青娥追了过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眼前又出现了三个人影,同样亮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一个是穿着小叫花衣服满头杂草的易来弟,一个像是镜子里的易青娥走了出来,一个是屏幕里出现过的未来的易青娥,那个随着秦腔落败而人生凋零的易青娥。
她们同时回头看了易青娥一眼,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走了。
易青娥想也不想,朝着易来弟的方向追去,她想告诉小时候的自己,不要怕。
即便易青娥如今在秦腔上大放异彩,小有成就,可她心里她还是那个被父母抛弃的放羊娃。
未来的易青娥结婚时,妈给了她一颗糖,她放进嘴里哭了。
或许觉得甜吧,可屏幕外的易青娥觉得好苦啊。
她要追上前面那个潦草的小小人影,没有发现踏过的昏暗道路随着她追逐的脚步亮了起来。
她展开双臂扑着抱上去,身体失重下坠,后脑的疼痛越发剧烈。
意识陷入黑暗,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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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女孩安静躺着,双眼紧闭着,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放在被子上的纤细手腕,一根明晃晃的枕头插在手背上,输液架立在病床边。
旁边守着的人是吴家老宅的婆子。
门外传来小孩抽抽搭搭的声音,吴二白看着闯下大祸,被吴老狗一顿打的吴邪,终究没有说出什么重话。
旁边小花握紧吴邪的手,吴邪细细鼻子看向吴二白,“二叔,姐姐什么时候醒啊。”
这一趟,吴二白已经把事情调查清楚了。
吴邪跟人打赌谁先要到这位易小姐的签名,闯进后台时冲得太久,撞到了人,那人又碰到了靠在墙上没有定牢的货架。
货架倒下来时,易小姐把两孩子护到了身下,受了重伤。
归根结底,这位易小姐是吴邪的恩人。
婆子听见门外小少爷和二少爷的声音,刚要起身去接,就看见床上的人皱着眉眨了眨眼睫。
她激动道:“醒了,醒了!二爷!姑娘醒了!”
吴二白还没回答吴邪,病房里婆子的喊声先传了出来,吴邪拉着小花就跑,拐弯进了病房。
他皱皱眉,这孩子一点儿教训都没长。
他收收衣摆,现在人醒了,他身为肇事者的长辈,得跟人赔礼道歉,还有道谢,再谈谈赔偿。
吴二白长腿一迈步,跨入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