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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砚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诅咒我吗?”
苏暖翻了翻眼睛,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
等她再次张嘴,已经看不出刚才的慌张了,相反,整个人非常镇定,看向许砚年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受伤。
“这次我能怀上,是老天爷看不下去,给我们的礼物。”
“你不觉得惊喜就算了,现在又是怀疑又是质问的,好啊,既然你不想要,明天我就去医院把它给打了!”
苏暖把脸上眼泪一擦,脖子一梗,摆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样子。
但其实,她心里都快要因为害怕窒息过去了,整个后背都吓得冒出了一身冷汗。
她在赌。
同时也在心里暗骂自己。
她怎么把这么关键的事情给忘了?
从顶替了宁小满的恩情开始,她就一直对许砚年卖惨,说当年因为救了他,在冰天雪地里泡了太久,伤了根本,医生断言她这辈子很难怀上孩子。
也正是因为有这层的愧疚在,许砚年才一直对苏暖忍让。
明知道她贪慕虚荣,也处处迁就,更是答应了添加的彩礼,和离谱的要求。
但是,现在她肚子里揣了孩子,这是在明晃晃打自己的脸啊!
“很难生育?”许砚年一字一顿,冷笑一声,“难到一次就中了?”
闻言,苏暖心里一慌。
她怕许砚年看出什么问题,赶紧装哭。
“许砚年你还是不是人!我都这样了,你还在翻旧账!老天爷可怜我,给我个孩子怎么了?你不想要就算了,何必这么糟践我?”
“行,你不承认是吧,这孩子我不生了!我现在就去撞墙!”
说着,苏暖作势就要往墙上撞,吓得陈洁赶紧拦住她。
陈洁说道:“暖暖你别冲动啊!你不要命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苏国忠一看女儿受委屈,当场就炸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许砚年的鼻子就骂。
“许砚年你个白眼狼!我闺女为了救你落下病根,现在好不容易怀上孩子,是你们许家天大的福气!你不心疼就算了,还敢质疑她?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告诉你,孩子必须生,婚必须结,五百块彩礼、三响一转,一样不能少!你再敢说一句不想要,我现在就去公社举报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国忠压根不在乎什么救命之恩,生育真假,他只在乎能不能拿到钱和东西。
此刻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许家拿捏得更死。
许母一看事情要闹大,也顾不上厌烦苏暖,连忙上前打圆场,拉着许砚年的胳膊急声道:“砚年你别说了!现在孩子都有了,还说那些干什么!当务之急是把婚事顺顺利利办了,别的以后再说!”
她心里也犯嘀咕。
当年苏暖说不能生育,她还惋惜了好一阵子,怎么这会儿突然就怀上了?
可再怀疑又能怎么样?
苏暖肚子里的,确实是许家的种。
真闹大了,丢人的是许家,倒霉的是她儿子。
许刚也压着火气,沉声道:“够了!事情到这一步,吵也没用。苏国忠,三天时间太短,三响一转我们实在凑不齐,最多先给五百块彩礼,剩下的婚礼之后补上!”
“不行!”苏国忠一口回绝,寸步不让,“要么三天之内全部备齐,要么咱们就闹到满城风雨!我闺女怀着孕,可等不起!”
两边僵持不下,吵得面红耳赤,整个许家屋里乌烟瘴气。
许砚年站在中间。
看着眼前这群为了钱,为了利益撕破脸皮的人,只觉得无比荒谬又恶心。
“苏暖,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从开始到现在,对我是真心的吗?或者,你有一句真心话吗?”
许砚年忽然想到了宁小满。
上辈子他在婚内出轨和苏暖在一起后,为了不让白月光吃醋,他迅速搬出家中,在外面买了一套房子,当彼此的小窝。
期间,许家父母也知道儿子出轨,在外面有了家的事情。
非但没有训斥,反而还理直气壮地认为,是她宁小满没本事留住男人,这么多年也不生个一儿半女出来,正好现在来了有本事的人,他们才不管谁对谁错。
当时,宁小满知道后没闹,甚至连歇斯底里都没有。
她直接来了许砚年上班的研究院。
她把男人喊了出来,只问了一句话:“你敢保证,苏暖对你,只有真心,没有别的利益吗?”
当时许砚年觉得对苏暖愧疚,当即怒了。
他反驳:“宁小满,你占着许夫人这个位置已经够久了,暖暖不跟你抢,是因为她心软。”
“现在我们俩只想在外面过幸福生活,难道你也要伸长胳膊去管吗?还有,如果暖暖对我不是真心,那她怎么会放着许夫人的位置不要,愿意在外跟我当野鸳鸯?”
当时宁小满没说话了。
只是淡淡笑了一下,那笑容非常刺眼,像是有看不懂的嘲讽。
上辈子,一直到死,许砚年都没明白这个笑容的意思。
但是在现在,他忽然好像有点顿悟了。
许砚年紧紧盯着苏暖,等待她的回答。
而苏暖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第一反应是很荒谬。
她跟许砚年在一起,只是觉得无聊而已,况且有个男人宠她,爱她,为何不去享受呢?
再说了,如果她当初有比许砚年更好的选择,就算给她一百次机会,她也不会选择这个男人的。
但眼下,苏暖不会蠢到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浓浓的委屈覆盖。
眼眶一红,泪珠就挂在了睫毛上,看上去我见犹怜。
“许砚年,你到现在还在问我这种话?”
她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揉碎了再吐出来,带着十足十的受伤。
“我图你什么?图你家里条件一般?图你彩礼凑不出来?图你到现在还在怀疑我?”
“当年我为了救你,差点把命都丢在冰窟窿里,落下一身病根,这么多年我怨过你一句吗?我闹过你一回吗?”
“现在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问我身体难不难受,不心疼我受不受委屈,反倒怀疑我对你是不是真心?许砚年,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
苏暖越说越激动,肩膀不停发抖,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
这套说辞她练了十几年,早就炉火纯青,连眼神里的脆弱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围人一听,全都觉得是许砚年过分。
陈洁立刻心疼地抱住女儿,对着许砚年指责:“你怎么能这么问暖暖!她一颗心全都扑在你身上,为了你名声都不要了,你竟然还怀疑她?”
苏国忠更是一拍大腿,嗓门震天响:“我看你就是忘恩负义!要不是我闺女,你小时候早就冻死在河里了!现在你发达了,就想翻脸不认人?我告诉你,没门!”
许母在一旁也跟着叹气,拉了拉许砚年的胳膊。
“砚年,你别钻牛角尖,苏暖都这样了,你还说这种话刺激她干什么?”
所有人都在指责许砚年。
所有人都站在苏暖那一边。
许砚年站在人群中间,像一个被全世界孤立的傻子。
他看着苏暖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听着周围一片倒的指责,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过上辈子宁小满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场景。
也是这样所有人都向着苏暖。
也是这样,他理直气壮地维护苏暖,把所有的刻薄和冷漠,全都砸在那个默默付出,从不辩解的女人身上。
直到现在。
许砚年忽然明白了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难怪当时宁小满一句话都不说,原来……这时候不管说什么,落在别人耳朵里,都是辩解。
许砚年累了。
他看着苏暖,淡淡道:“所以,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
“苏暖,如果我发现你欺骗了我,什么后果,我想你应该清楚。”
苏暖被许砚年那双眼沉如水的眸子盯着,心口没来由一抽。
方才还伶牙俐齿的嘴,竟莫名卡了半秒。
眼前的许砚年,太陌生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被她拿捏得死死的,满心愧疚的男人。
他眼底那层清醒的冷,像冰碴子。
几乎像是看透了她精心编织了十几年的假象,一刀戳破。
可事到如今,苏暖早已没有回头路。
肚子里的孩子,天价彩礼,三响一转,还有明天宁小满就要被风风光光提亲……
这一件件事,都是对她最大的刺激。
她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场戏演到底。
苏暖咬住下唇,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声音又轻又抖,委屈得快要碎掉。
“我能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嫁给你,想给你生儿育女,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啊……”
“你非要这么逼我,非要一句一句戳我的心,那我告诉你!”
苏暖猛地抬起头,眼底含着泪,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贪婪。
“我就要五百块彩礼,就要三响一转!就要你明媒正娶,把我风风光光娶进许家!”
“我怀了你的骨肉,我不要无名无分,不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更不要比不过宁小满!”
最后一句,苏暖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落,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可话已出口,再也收不回。
许砚年瞳孔骤然一缩。
比不过宁小满。
原来如此。
原来这么多年。
她争,她抢,她装,她骗。
不是因为多喜欢他,不是因为多深情,只是因为,不甘心输给宁小满。
许砚年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又荒谬得想笑。
上辈子,他为了苏暖,把宁小满伤得遍体鳞伤。
这辈子,他重生归来,依旧为了苏暖,亲手把那个干干净净的姑娘,推得更远。
可到头来,他不过是苏暖用来攀比,用来炫耀,用来压宁小满一头的工具人。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许母一看苏暖把话说得这么绝,连忙打圆场,拉着许砚年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苏暖,有话好好说,彩礼我们在凑,婚事也会办,你别激动,当心肚子里的孩子。”
她嘴上劝着,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
从前只当苏暖是娇气了点,虚荣了点,可今晚这一出出,一句句,哪半分像是真心喜欢自家儿子?
分明是把他家,把儿子,把肚子里的孩子,全都当成了要东西,争面子的筹码。
可她能怎么办?
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孩子都有了。
真闹到街道办,闹到厂子里,许刚的工作,许砚年的名声,就全毁了。
许刚脸色铁青,压着一肚子火,看向苏国忠。
“三天就三天!五百块,三响一转,我们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但我把话说在前头!东西一到手,立刻订婚,立刻结婚,以后安安稳稳过日子,谁也不许再闹!”
苏国忠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眉开眼笑,一拍大腿。
“还是许大哥明事理!你放心,东西一到,我立马把闺女送过来,保证安安稳稳当你的儿媳妇,给你们许家传宗接代!”
他才不管什么真心不真心,什么恩情不恩情。
钱到手,东西到手,比什么都强。
陈洁也松了口气,连忙顺着台阶下,拍着苏暖的背安抚。
“好了好了,事情说开就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别再吵了,伤和气。”
苏暖靠在母亲怀里,偷偷抬眼看向许砚年。
见他没再反驳,没再追问,她心里那股恐慌,慢慢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得意。
她赢了。
就算许砚年心里怀疑又怎么样?
所有人都站在她这边,现实逼得他不得不低头。
五百块、三响一转,一样都不会少。
等她嫁进许家,风风光光,到时候看谁还敢看不起她,看宁小满还怎么在她面前装体面。
想到明天闻家就要去宁家提亲,想到宁小满即将被那么多人捧着、宠着。
苏暖心里的嫉妒,又像野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
宁小满那样的,都能被军人捧在手心里,她苏暖凭什么不能过得更风光?
“既然事情定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苏国忠站起身,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故意拔高声音。
“三天后,我准时过来拿东西,到时候咱们再一起选订婚的日子,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
说完,他得意地瞥了许砚年一眼,带着陈洁和苏暖,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苏暖走到门口,故意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许砚年,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一丝挑衅。
“砚年,我等你明媒正娶。”
话音落,她转身离开,院门被哐当一声带上。
屋子里,终于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