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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也看出了自家师妹的窘迫。
他轻咳一声，走上前打了个圆场。
“杨兄，方才那般场面，确实匪夷所思。”
“我等也是第一次得见，有些失态了。”
他这话既是给了陈青瑶一个台阶下，也是在试探杨尘的口风。
然而杨尘只是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
目光依旧望着城外那片漆黑的战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小金有样学样，也抱起自己的大酒葫芦。
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结果被呛得小脸通红，连连咳嗽，还打了个酒嗝。
它醉眼朦胧地瞥了陈青瑶一眼，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
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吃惊的。
陈青瑶的心跳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林云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青瑶，别想那么多了。”
“方才一战，大家消耗都很大，你快些调息恢复。”
“战事不过只是稍缓而已，赤鳞族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攻上来，我们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陈青瑶被他这么一提醒，才从那股强烈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赤鳞族的威胁并未解除，刚才那场诡异的胜利，或许只是暂时的。
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云见她恢复了常态，这才放下心来。
他转向杨尘，态度愈发恭敬。
“杨兄，石敢前辈他们已经为我等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就在后方的营地里。”
“此地风大，不若……我等一同前往？”
杨尘的目光终于从远方收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林云，又瞥了一眼旁边眼中依旧带着几分探究和困惑的陈青瑶，并没有拒绝。
“好。”
他站起身，将酒壶收起。
小金也麻利地将自己的酒葫芦塞进怀里，摇摇晃晃地跳回杨尘的肩头。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众人跟在林云身后，朝着城墙后方的营地走去。
夜风吹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战死的英魂哭泣。
城墙上，劫后余生的修士们依旧在低声议论着方才那神迹般的一幕，兴奋与不安交织在一起。
杨尘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
紫罗迷雾的效果，比他预想中还要好一些。
但这并不能让他感到轻松。
正如林云所说，这不过是开始。
刚才那一手，虽然震慑住了赤烨，也让赤鳞族暂时退却。
但从对方的反应来看，问题也暴露了出来。
赤烨这边的预备队遭到毁灭性打击。
其他战线上的赤鳞族大军，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收缩防线，而不是继续猛攻或者分兵支援。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赤鳞族各部之间的联络，远比人族这边要灵通，高效得多。
他们的指挥体系，并未因一场小小的骚乱而崩溃。
那支庞大的军队，如同一头多头的巨兽。
斩掉一个头，其他的头颅会立刻警觉，甚至会协同作战，变得更加棘手。
而他刚才所做的，充其量只是斩掉了巨兽的一片鳞甲，让它感到了疼痛，却远未伤及其根本。
覆盖整个黑风口的赤鳞族大军，战线绵延数百里。
灭了他们倒也要耗费不少手段。
惊退他们才是王道。
杨尘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幽光。
看来，那个名为赤烨的将领，得留着。
一条好的引路犬，有时候比一具尸体更有用。
队伍穿过喧闹的人群，走下城墙，来到后方的临时营地。
这里由一片庙宇的废墟改造而成。
虽然简陋，但四处都有阵法加持，能够隔绝大部分的窥探和风寒。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草药味，随处可见正在包扎伤口，或是盘膝打坐的修士。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这里，才是战争最真实的样子。
没有城墙上的慷慨激昂，只有沉默的忍耐与等待。
陈青瑶走在杨尘身旁，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看着他那副神游物外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心中的那个猜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她感到震撼。
她忍不住偷偷打量着杨尘。
这个男人，从见面到现在，似乎永远都是这般平静。
无论是面对赤鳞族大军压境，还是面对众人的感激与崇拜。
甚至在亲眼见证了数千人瞬间死亡的神迹之后，他的心境，都未曾有过半分波澜。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足以让他动容。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林云领着众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座破庙前。
庙宇不大，也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神像早已坍塌，只剩下一个残破的基座。
屋顶也破了几个大洞，所幸今夜无雨，月光从洞口倾泻而下，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洒下几片银霜。
庙里倒是打扫得还算干净，角落里堆放着整齐的干草，显然是被人当成了临时的落脚点。
此刻，庙中已经有了不少人。
大约二三十名修士，三三两两地或坐或卧，各自占据着一小片地方。
他们身上的服饰各不相同，显然都来自于这南古州各方的势力。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疲惫。
有些人身上还缠着带血的绷带，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都相当凝练厚重。
最弱的，恐怕也有紫府境三四重的修为。
其中更有几道气息，隐晦而强大，让林云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这些人，应该就是这片前线的中坚力量了。
林云等人进来时，庙里的修士们只是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便又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调息。
这些日子，从后方赶来支援的，或是从其他防线调过来的修士太多了。
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黑风口，多几张生面孔，或是少几张熟面孔，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云对着庙中众人遥遥抱了抱拳，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便带着师弟师妹们，寻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就在他们准备坐下时，一个靠着柱子假寐的魁梧汉子，忽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