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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玄那燃烧生命的一剑，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虹，带着华家二十三年的血海深仇，悍然撞向了黑莲首领那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气浪滔天的碰撞。
“叮……”
一声轻微得如同玉磬碎裂的脆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只见黑莲首领那戴着黑色手套的五指，如同五根最精准的音叉，在桃木剑的剑身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连续弹了七下。
一弹，剑身嗡鸣。
二弹，血光黯淡。
三弹，剑势凝滞。
四弹，力道卸尽。
五弹，剑气涣散。
六弹，剑身龟裂。
七弹，寸寸断折。
赵知玄那一剑，就这样被他用七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弹碎了。
那不是什么玄奇的法术，而是对劲力、时机、和破绽的把握，已经达到了一个登峰造极、近乎于“道”的境界。
他看穿了赵知玄剑招中因为强行催动而产生的七个最细微的力道转换节点，并用最精纯、最凝练的指力，在最恰当的时机，逐一将其击溃。
如同一个技艺最高超的匠人，精准地拆解了一件构造复杂的器械。
“噗——！”
本命法器被毁，赵知玄心神巨震，燃烧生命的秘术遭到反噬，张口喷出一大蓬血雾，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如此令人绝望。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赵知玄，入手只觉得他体内空空如也，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赵道长！”我急切地喊道，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用的。”黑莲首领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燃烧了道基，就算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活了。不过，能逼我用出‘七绝弹指’，他死得也算其所。”
说完，他不再看我们，而是缓缓抬起手，那只刚刚弹碎了桃木剑的手，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
广场上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将是什么。
那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石破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用那对已经变形的熟铜棍当做拐杖，踉踉跄跄地挡在了我们面前，他咧开嘴，满口血沫，笑得比哭还难看：“来啊！杂碎们！想杀他们，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唐青青也默默地走到我们身边，手中长剑虽然不住地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没有说话，但行动已经表明了一切。
就连刚刚还跪地求饶的金万三，此刻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反而没了那副卑贱的嘴脸。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罢了，罢了……没想到我金万三算计了一辈子，最后，竟是死在了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疯子手里……阿尺，怕吗？”
他身后的阿尺摇了摇头，默默地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我们所有幸存的人，在这一刻，抛下了所有的恩怨、猜忌和不堪，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圈，将昏迷的赵知玄和重伤的孟山护在中间。
我们都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阵地。
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坟墓。
黑莲首领的手，缓缓落下。
“杀。”
一个冰冷的字，从他口中吐出。
周围那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的黑斗篷傀儡，在接到命令的瞬间，齐齐一震，然后如同捕食的狼群，无声地，朝着我们这个小小的、绝望的圆圈，收缩而来。
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我握紧了手中的甩棍，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可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广场的入口处传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广场那巨大的、如同兽口般的入口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戴着一副墨镜，面容冷峻，一头利落的短发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步伐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精准，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着我们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武器的男人。
他们的出现，与这古墓、这江湖、这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不像是江湖人，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军队。
“公司的人！”我心中一震。
蒋玲笼！
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些黑斗篷傀儡，在蒋玲笼一行人出现的瞬间，便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像一群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静静地矗立在原地，让出了一条通往广场中央的道路。
黑莲首领也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蒋玲玲，兜帽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副墨镜，落在了她的脸上。
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一边是代表着江湖最神秘、最古老力量的黑莲。
另一边是代表着现代、科技和未知秩序的公司。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就在这埋藏了无数秘密的地下广场上，猝然相遇。
蒋玲笼一直走到离黑莲首领不足十步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她身后的队员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警戒阵型，手中奇特的武器，无声地对准了周围的黑斗篷傀儡，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冰冷的效率。
“黑莲。”蒋玲笼率先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冰冷而干脆，不带丝毫感情。
“公司？”黑莲首领沙哑地回应，语气里听不出是敌是友。
“今晚的戏，唱得差不多了。”蒋玲笼推了推墨镜，目光越过黑莲首领，落在了我身上，“这个人，我要带走。”
她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遥遥地指向我。
“他，不能杀。”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石破天、唐青青、金万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充满了震惊、疑惑和不解。
我也是脑子一懵。
黑莲首领沉默了。
他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思考蒋玲笼这句话的分量。
我们毫不怀疑，只要他一声令下，无论是我们，还是这群突然出现的“公司”的人，都将陷入一场血战。
良久。
黑莲首领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有趣，真是有趣。”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感慨，“想不到，你们‘公司’，竟然真的愿意为了他，从幕后走到台前。”
“他很重要。”蒋玲笼言简意赅。
“是吗？”黑莲首领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想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我倒没看出，这小子除了命硬一点，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们‘公司’开口了，这个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他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黑莲首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他，你们可以带走。至于其他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我们这些面带惊色的幸存者。
“就当是……给我今晚这场戏，添的一些彩头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蒋玲笼，而是转过身，朝着广场深处的黑暗，缓缓走去。
他没有再看我们一眼，仿佛我们这些人的生死，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随着他的离去，那些原本将我们团团围住的黑斗篷傀儡，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悄无声息地，一个接一个地，融入了广场四周的黑暗之中。
来时，如鬼魅降临，势不可挡。
去时，如幻影泡末，不留痕迹。
短短片刻之间，那支足以颠覆整个江湖的恐怖力量，就这么消失了。
广场之上，只留下了我们这些劫后余生的幸存者，和蒋玲笼那队神秘的“公司”人马。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将刚才失去的空气全都吸回来。
“多……多谢女侠救命之恩！”金万三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蒋玲笼面前，又要下跪，却被蒋玲笼身旁一名队员伸出的枪托，冷冷地挡了回去。
“我们不是来救你们的。”蒋玲笼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我的身上。
我扶着气若游丝的赵知玄，慢慢站起身，迎着她的目光，走了过去。
蒋玲笼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医疗喷剂，扔给我。
“给你的人用，可以暂时吊住他的命。”
我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冰凉。
“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蒋玲笼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远超我们的预期。总部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
“你们在外面，一直都在看着，是不是？”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眼睁睁地看着吴顶天他们去死，看着孟山重伤，看着赵道长燃烧生命……你们就那么看着，直到最后，才像个救世主一样走出来？！”
“这是最优解。”蒋玲笼的回答，冷静得近乎残酷，“过早介入，会惊动目标，无法获取到足够的情报。黑莲首领的实力和目的，远比资料上显示的要复杂。你的表现，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第一手的战斗数据。”
战斗数据？
我听到这四个字，气得几乎笑出声来。
赵知玄那搏命的一剑，孟山那悍不畏死的冲锋，在我们这里，是生死，是情义，是血性。
在他们那里，只是冷冰冰的“战斗数据”。
“好了，废话少说。”蒋玲笼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在天亮之前撤离。你的任务已经结束，现在，跟我回总部进行任务汇报。”
说完，她转过身，似乎准备下令离开。
“等等。”
我冷冷地叫住了她。
蒋玲笼转过身，墨镜下的眉头，似乎微微蹙了一下，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将那个冰凉的医疗喷剂紧紧攥在手里，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