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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河先上的。
他抢的那把长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卫家刀法,洪门第二。
第一是沈三刀。
现在沈三刀死了,卫长河就是洪门刀法第一。
他冲到秦无药面前,没废话。
一刀劈下。
快,重,准。
卫长河五十八岁,练了一辈子刀。
这一刀劈出来,带着四十年的功力。
秦无药没躲。
举刀格挡。
“当——”
卫长河的刀,被弹回去了。
秦无药的刀身一转,把卫长河的力道全卸到了侧面,然后顺势一推。
卫长河退了两步。
虎口裂了。
血从刀柄上渗下来。
“好大的力气。”卫长河咬了咬牙,“再来。”
第二刀。
走的是横扫。
从左往右,刀锋贴着秦无药的腰。
秦无药往下蹲。
刀从他头顶扫过去,削掉了三根头发。
他蹲着的时候,手没闲。
无锋刀从下往上挑。
走的是卫长河的手腕。
卫长河收刀,往后跳。
但慢了。
刀锋划过他的手背。
四根手指,全开了口子。
血飙出来。
刀从手里脱落。
“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卫长河退了五步,用左手攥住右手的手腕。
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止不住。
“卫堂主。”秦无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老了。”
卫长河盯着他。
“洪门十二堂,谁还敢来?”
没人动。
三百多人,刚被黑莲卫冲散了一轮,还没回过神。卫长河是洪门武功最高的,三十秒就被打趴了。
其他人,更不敢上。
但有人上了。
方世均。
他没说话,从侧面切进去,刀走的是直线。
方家的刀法,讲究一个快字。
快到极致。
方世均四十二岁,正是一个刀客最巅峰的年纪。他的刀,比卫长河快,比卫长河狠。
但他的力气,不如卫长河。
三刀。
第一刀,秦无药侧身躲了。
第二刀,秦无药用刀背格挡。
第三刀,方世均变招,从劈改成刺。
刀尖直捅秦无药的喉咙。
秦无药没躲。
他抬起左手。
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夹住了方世均的刀尖。
两根手指,夹住了一把刀。
正殿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方世均愣了。
他使劲往前捅,捅不动。
刀被两根手指夹住了,像夹在铁钳里。
秦无药看着他。
“方家的刀,快。”
“但没力。”
他手腕一翻,无锋刀从侧面切入。
方世均松刀,往后退。
但退了一步,就被秦无药跟上了。
刀背拍在他的胸口。
不重。
但方世均飞了出去。
整个人,飞了两米远,砸在椅子上,椅子碎了。
他趴在碎木头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方堂主。”秦无药收回刀,“你也老了。”
两个堂主。
三十秒。
全倒了。
正殿里,三百多人,没有一个敢再上。
秦无药环顾四周。
“还有谁?”
没人回答。
“洪门十二堂,就这点本事?”
还是没人回答。
“三十年前,你爹杀我爹的时候,洪门至少还有几个能打的。”
“现在呢?”
“一个都没有。”
他转身,看向我。
我靠在碎掉的太师椅上。
旧刀断了,半截刀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里掉了。
身上至少有六道伤口。
腰上,左臂,胸口,肩膀,大腿,后背。
后背那道是刚才黑莲卫冲过来时,被一个黑衣人从背后划的。
当时没感觉。
现在感觉到了。
火烧一样。
“阿宝哥。”
季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长刀,挡在我面前。
“季然,退开。”
“不退。”
“你打不过他。”
“我知道。”
“那你——”
“打不过也得打。”
季然握刀的手在抖。
他没练过刀。
他练的是枪。
枪没了,捡了把刀,连怎么握都不太对。
但他站在这里。
挡在我前面。
秦无药看着他。
“季然。”
“亭爷的养子。”
“对。”
“你爹当年也跟我打过。”
“我爹?”
“亭爷年轻的时候,替霍天行追杀过火门的人。”秦无药说,“他杀了七个。”
“现在该你还了。”
季然没说话。
举刀。
秦无药看了一眼他的握法。
笑了。
“你这刀,握反了。”
季然低头看了一眼。
没反。
秦无药在逗他。
“滚开。”秦无药的笑收了,“你不配让我动手。”
“你不配。”
三个字。
季然的脸红了。
不是害羞。
是气。
他握紧刀,往前冲。
一刀劈下去。
秦无药没动。
刀落下来的时候,他侧了一步。
季然的刀劈空了。
然后,秦无药的手搭在了季然的肩膀上。
但季然的腿软了。
不是被打的。
是那股力道,从肩膀传下去,把全身的劲都卸了。
他跪了下去。
跪在地上。
刀掉了。
“我说了,你不配。”
秦无药松开手。
季然跪在地上,想站起来。
站不起来。
腿不听使唤了。
“季然——”
我撑着碎椅子,想站起来。
站不稳。
腰上的血一直在流,腿发软,眼前发花。
但我站起来了。
秦无药看着我。
看了三秒。
然后摇头。
“你比你爹有骨气。”
“但你比你爹蠢。”
“你爹不会赤手空拳站在我面前。”
“他会跑。”
“跑了,才能活。”
“活了,才能报仇。”
“你站在这里,是找死。”
“阿宝——”
许晴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但她站在了我旁边。
手抓着我的袖子。
“阿宝,你别——”
“晴雪,退后。”
“不退。”
“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
“那你……”
“你挡不住的。”
“挡不住也要挡。”
许晴雪的声音在抖。
但她说完这句话,松开了我的袖子。
站在我旁边。
面对秦无药。
她连刀都没有。
一个人,站在刀口前。
秦无药看着她。
“你拦不了我。”
“拦不了也拦。”
秦无药看着她。
又看着我。
“一对苦命鸳鸯。”
“好。”
“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举起了刀。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正殿后面传来。
“等一下。”
所有人转头。
从正殿后面的禅房里,走出来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十几个。
穿着洪门的衣服,但脸是生的。
我从没见过这些人。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人,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
他走到正殿中央,站在秦无药旁边。
不是对面。
是旁边。
“二爷,”他开口,“要不要我动手?”
秦无药看了他一眼。
“不急。”
我盯着那个中年人。
“你是谁?”
中年人转过头,看着我。
笑了一下。
“李阿宝,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
“我叫徐平。”
“洪门,内堂,执事。”
内堂。
洪门除了十二堂之外,还有一个内堂。
内堂不归任何堂主管,直接听命于龙头。
负责什么?
负责监督。
监督所有堂口。
说白了,就是霍天行的眼睛和耳朵。
“内堂的人,怎么——”
“怎么听秦无药的?”
徐平笑了。
“二爷不是今天才回来的。”
“他回来了三年了。”
“三年里,内堂的二十七个人,有十九个,已经效忠二爷了。”
正殿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包括亭爷。
他的念珠停了。
“三年?”亭爷开口,“不可能。内堂的人,都是我亲自审核的。”
“亭爷,你审核的是三年前的人。”徐平看着他,“三年前的人,跟现在的人,不一样。”
“什么意思?”
“人会变。”
“利益会变。”
“二爷给的,比霍天行多。”
亭爷的脸,在烛光下,白了一层。
我转头,看向黄昌。
黄昌站在墙角,被十几个人围着。
“黄昌。”我开口,“你知道这件事?”
黄昌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躲了。
“黄昌。”
“别问了。”秦无药替他回答,“黄昌两年前就跟我了。”
正殿里,又是一阵骚动。
黄昌,洪门十二堂之一。
两年前就投了黑莲。
“还有谁?”我开口,“还有谁是你的人?”
秦无药环顾四周。
笑了。
“你想知道?”
“想。”
“好。”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哗——”
正殿里,人群变了。
刚才还挤在一起的三百多人,突然分成了两半。
一半人往后退,脸色惊恐。
另一半人,没动。
没动的那一半,大概有一百来人。
他们同时,从衣服里抽出了刀。
不是洪门制式的短刀。
是长刀。
黑莲卫的长刀。
“你——”程铁嘴的声音变了,“你们——”
他身边的人,他以为是自己的堂口的兄弟,突然变成了黑莲的人。
“程堂主,”秦无药看着他,“你以为黑莲只有门口那五十个?”
“洪门三百多人里,有一百个,是我的人。”
“三年。”
“渗透了三年。”
正殿里,彻底乱了。
洪门自己人,一百多个。
黑莲的人,一百多个。
加上门口被打散的黑莲卫,还有广场上的援军。
人数上,黑莲已经碾压了。
“黄昌的人,早就是我的了。”秦无药一个一个数,“方世均的人,分了一半。”
“叶桂亭的堂口,有三个头目是我安插的。”
“程铁嘴的副手,去年就投了。”
“内堂十九个人。”
“加上广场外面的两百人。”
“洪门,已经是我说了算了。”
他说完,正殿里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轻了。
程铁嘴看着自己的副手。
副手站在黑莲那一边,手里拿着长刀,低着头,不敢看他。
“老赵——”程铁嘴的声音很轻,“你跟了我十五年。”
“程哥,对不住。”副手没抬头,“二爷给的钱,太多了。”
程铁嘴笑了。
笑得很苦。
“十五年的兄弟,输给了钱。”
卫长河捂着流血的手,靠在柱子上。
“秦无药,你用了三年,就把洪门掏空了。”
“不是掏空。”秦无药摇头,“是拿回来。”
“洪门本来就有一半是火门的。”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那一半。”
他转向我。
“李阿宝。”
“在。”
“你刚才问,还有谁是我的人。”
“现在你知道了。”
“洪门,已经不姓霍了。”
“也不姓李。”
“姓秦。”
他提着刀,走向我。
我站在原地。
许晴雪站在我旁边。
季然跪在地上,站不起来。
霍天行靠在太师椅的残骸上,昏迷不醒。
卫长河靠在柱子上,手在流血。
方世均趴在碎木头里,起不来。
程铁嘴站在人群里,被黑莲的人围住了。
亭爷坐在椅子上,念珠停了,脸色灰白。
能打的人,全倒了。
能挡的人,全没了。
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身上六个伤口,血还在流。
站都站不稳。
但秦无药走向我的时候,我还是站着。
“阿宝。”
“你替霍天行挡了两次。”
“现在呢?”
“现在也是。”
秦无药看着我。
“你不怕死?”
“怕。”
“怕还站在这里?”
“怕,也得站。”
“为什么?”
“身后有人。”
秦无药看了看我身后的许晴雪。
“霍天行的女儿。”
“对。”
秦无药笑了。
“好。”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你挡不了。”
“不光你挡不了,洪门也挡不了。”
“为什么?”
“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
他不是只杀霍天行。
他要杀许晴雪。
他要杀我。
他要杀所有跟霍天行有关的人。
秦无药看着她。
“因为你姓霍。”
“不姓。”许晴雪说,“我姓许。”
“改了姓,改不了血。”
“你是霍天行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