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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就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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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90书院】 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霍天行笑了。
    咳了一声,笑了。
    那个笑很复杂。
    他接着说了一句令我感到晴天霹雳的话。
    “因为晴雪。”
    两个字。
    轻飘飘的。
    但砸进我脑子里的时候,像一颗炸弹。
    晴雪。
    许晴雪。
    我在北方认识的女孩子。一起吃过面,一起看过电影,一起在冬天的街头走过,一起在夏天的河边坐过。
    她不问我的过去,我不问她的家庭。
    她独立,坚强,温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是我这四年里,唯一让我觉得日子还有盼头的人。
    “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变了。
    自己都听得出来。
    变哑了。
    变碎了。
    霍天行看着我。
    “许晴雪。”
    “她不姓许。”
    “她姓霍。”
    “是我的女儿。”
    我的脑子里炸了。
    像有人往脑子里塞了一颗雷,拉了弦,轰的一声,什么都没了。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晃。
    太师椅在晃。
    正殿在晃。
    三百多人在晃。
    霍天行在晃。
    “你——”
    我张嘴。
    但嗓子堵了。
    什么都说不出来。
    “雪儿年轻的时候叛逆。”霍天行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十八岁那年,跟我吵了一架。说她不想当霍天行的女儿,不想一辈子活在父亲的阴影里。”
    “她离家出走了。”
    “给自己改了姓。”
    “许。她妈的姓。”
    “从此再没回来过。”
    “我没找她。”
    “因为她说的对。”
    “霍天行的女儿,这四个字,是枷锁。谁戴上谁倒霉。”
    “我让她走,是想让她过自己的日子。”
    “后来她到了北方。”
    “后来她认识了你。”
    我站在那里。
    手从刀柄上滑下来了。
    刀柄上全是汗。
    “你怎么知道的?”
    “阿宝,你以为洪门的龙头是白当的?”霍天行看着我,“你到金河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谁。”
    “李长风的儿子,苏九娘养大的。”
    “你以为亭爷收你进广德堂,是巧合?”
    “是我让亭爷收的。”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比刚才那句还重。
    亭爷收我,是霍天行让的。
    亭爷推我当候选人,是霍天行知道的。
    甚至,亭爷算计我,可能霍天行从一开始就清楚。
    两个老狐狸。
    一只在明,一只在暗。
    明的那只,坐在这把太师椅上,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暗的那只,站在正殿中央,假装是在帮我。
    “好多年前,我就知道你是李长风的儿子。”霍天行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没有对你下手。”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因为你爹已经死了。”
    “因为杀你,没有意义。”
    “还因为——”
    他停了一下。
    “你爹的死,我确实欠他一条命。”
    “我不杀你,是还债。”
    “让你活着,是让你有机会。”
    “什么机会?”
    “杀我的机会。”
    我盯着他。
    “你让我杀你?”
    “不是让你。”霍天行摇头,“是给你一个选择。”
    “你可以杀我。”
    “但你杀了我,雪儿就没有父亲了。”
    “她妈早就死了。这世上,她只剩我一个亲人。”
    “你杀了我,她就真成了孤儿。”
    正殿里,三百多人,没有一个说话。
    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愣了。
    我杀了沈三刀。
    我杀了霍天行。
    但霍天行的女儿,是我最爱的人。
    这是一个局。
    一个比亭爷的局更大的局。
    亭爷算计我,是为了借我的手杀霍天行。
    霍天行算计我,是为了让我下不了手。
    两个人,两个局。
    我都走进了。
    “我不信。”
    我开口。
    声音在发抖。
    “我不信。”
    “你不信什么?”霍天行看着我,“不信晴雪是我女儿?”
    “不信。”
    “好。”
    他转过身。
    “雪儿。”
    他喊了一声。
    但正殿后面的帘子动了。
    从帘子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白色连衣裙。
    头发披着。
    脸很白。
    眼睛很红。
    她站在帘子旁边,看着我。
    “阿宝。”
    两个字。
    她的声音在抖。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一滴。
    两滴。
    一滴一滴。
    无声的。
    许晴雪。
    她站在那里。
    站在霍天行身后。
    站在太师椅旁边。
    站在三百多人面前。
    喊我的名字。
    我的腿软了。
    膝盖一弯,差点没站住。
    “晴雪……”
    “阿宝。”她又喊了一声。
    声音更轻了。
    轻到像在哭。
    “对不起。”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以为……我以为我跟他没有关系了。”
    “我改了姓,换了城市,断了联系。”
    “我以为我可以当自己是个孤儿。”
    “但他是我爹。”
    “我骗不了自己,他要走了,我不能不回来……”
    “之前我说过,等一个月之后我就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我站在那里。
    看着她。
    看着这张脸。
    这张我看了三年的脸。
    这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
    这张在冬天给我围围巾、在夏天给我买冰棍的脸。
    她是霍天行的女儿。
    杀父仇人的女儿。
    我爱的人,是杀我爹的人的女儿。
    这比刀还疼。
    比沈三刀的刀还疼。
    比什么都疼。
    “你早就知道?”我问。
    “不知道。”她摇头,眼泪甩出来,“我真的不知道。我离家出走的时候才十八岁,我跟他断了所有联系。我不知道他在洪门,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你爹是李长风,我也不知道。”
    “阿宝,我是前天才知道的。”
    “前天?”
    “他派人找到我。告诉我,你在这里。”
    “告诉我,你爹是死在他手上的。”
    “告诉我,今天这里会发生什么。”
    “他让我来。”
    “他说,他欠你爹一条命。”
    “但他不想让你来还。”
    “他想让你自己选。”
    我看着霍天行。
    他站在太师椅旁边。
    没有看许晴雪。
    他在看我。
    “阿宝,”他说,“我欠你爹的,我可以还。”
    “你杀我,我认。”
    “但雪儿是无辜的。”
    “她不知道我的事,也不知道你的事,你们在一起两年,她爱你是真的。”
    “你爱她,也是真的。”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杀我,替你爹报仇。”
    “但杀了我,你跟雪儿就完了。”
    “不杀我,你爹的仇就报不了。”
    “你自己选。”
    他说完了。
    转过身。
    慢慢坐回太师椅。
    坐下去的时候,腿抖得厉害。
    但他坐住了。
    靠在椅背上。
    闭了一下眼。
    像在等判决。
    正殿里,三百多人,没有一个说话。
    秦无药站在正殿中央,手还举着。
    但他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种困惑。
    程铁嘴站在原地,嘴张着,没说话。
    卫长河的拳头松开了。
    叶桂亭低下了头。
    方世均站在那里,像根木桩。
    亭爷坐在椅子上,念珠停了。
    他的脸上,那副满足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意外。
    他也没想到。
    霍天行还有这一手。
    把女儿搬出来,用感情绑住我。
    亭爷算了一辈子的棋,这步棋,他没算到。
    “阿宝。”
    季然在叫我。
    他的声音很轻。
    “阿宝哥,你……”
    我没回答。
    我站在正殿中央。
    左边是霍天行。
    右边是许晴雪。
    身后是三百多个要霍天命的人。
    身前是五十把长刀。
    我的手,不在刀柄上了。
    手垂在身体两侧。
    空的。
    脑子里全是许晴雪的脸。
    冬天,她在金河公寓里给我煮面。
    水开了,她往锅里下面条,回过头冲我笑,说:“阿宝,加不加蛋?”
    夏天,我们在河边坐着。她把鞋脱了,脚伸进水里,水花溅到她脸上,她咯咯地笑。
    秋天,她感冒了,我背着她去医院。
    趴在我背上,她的脸贴着我的脖子,呼吸热热的,说:“阿宝,你跑慢点,颠死了。”
    春天,她过生日。
    我买了一个很小的蛋糕,插了一根蜡烛。她闭上眼许愿,许完了问我:“你猜我许了什么?”我说猜不到。她说:“我许的是,希望阿宝一辈子都不离开我。”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过。
    像放电影。
    但每一帧,现在都带着一层灰。
    灰的底色,是霍天行。
    是杀父仇人。
    是太师椅上那个快死的老头。
    “阿宝。”
    许晴雪又喊我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了太师椅前面。
    站在了霍天行和我之间。
    “阿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们两个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抬起头。
    霍天行看着她。
    那个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东西。
    是心疼。
    “雪儿——”
    “别说了。”她打断他,“你让我来,是想让我拦住阿宝。”
    “但我不拦。”
    “你做过的错事,你自己担。”
    “我只是来跟阿宝说一声。”
    她转回身,看着我。
    “阿宝,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
    “杀了他,我也还是我。许晴雪。”
    “不是霍天行的女儿。”
    “是许晴雪。”
    我看着她。
    看着她的脸。
    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但她没哭出声。
    她忍着。
    一直在忍着。
    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嗓子被堵死了。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脑子里,父亲的脸在晃。
    父亲坐在码头上,断潮刀横在膝盖上。
    脖子上,一道口子。
    血。
    然后是师父。
    师父站在码头上,抱着父亲的尸体。
    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
    然后是亭爷的话。
    “你爹用命换了一个太平。”
    “但你来了。”
    “你来了,这个太平就到头了。”
    然后是沈三刀的话。
    “你爹是人,不是棋子。”
    然后是许晴雪的脸。
    冬天煮面的脸。
    夏天玩水的脸。
    秋天趴在我背上的脸。
    春天许愿的脸。
    所有的脸叠在一起。
    父亲的脸。
    师父的脸。
    霍天行的脸。
    许晴雪的脸。
    叠成了一张脸。
    一张让我什么都做不了的脸。
    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了沈三刀。
    这双手,练了十六年刀。
    这双手,本来是来杀霍天行的。
    但现在,这双手动不了了。
    不是不敢。
    是动不了。
    像被钉住了。
    “阿宝。”霍天行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你不用为难。”
    “我给你选。”
    “你选杀我,我认,你选不杀,我也认。”
    “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你今天不杀我,这里三百多人,都有可能杀我。”
    “你今天杀了我,这里三百多人,也都有可能杀你。”
    “不管你怎么选,都是死局。”
    “但你至少可以选一个——”
    “是谁来死。”
    他看着我。
    “我死,还是你死。”
    我抬起头。
    看着霍天行。
    他坐在太师椅上。
    病入膏肓。
    老态龙钟。
    手在抖。
    腿在抖。
    但他坐在那里,比任何人都稳。
    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在等。
    等我做选择。
    等三百多人做选择。
    等秦无药做选择。
    他什么都在等。
    就是不等自己活。
    “阿宝。”
    秦无药开口了。
    他走到正殿中央,看着我。
    “你不是要杀霍天行吗?”
    “你不是李长风的儿子吗?”
    “你爹是他杀的。”
    “仇人就在你面前。”
    “你不动手?”
    “你不动手,我来。”
    他举起手。
    五十把长刀,齐刷刷对准了太师椅。
    “黑莲卫,听令——”
    “杀。”
    刀光动了。
    五十个人,同时往前冲。
    刀风卷起了地上的烛灰。
    正殿里的三百多人,有人尖叫,有人往后挤,有人拔刀,有人趴在地上。
    混乱。
    彻底的混乱。
    但我没动。
    我站在原地。
    看着那五十把刀冲过来。
    冲向霍天行。
    冲向许晴雪。
    许晴雪站在太师椅前面。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
    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东西。
    平静。
    像她说的。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
    她不怪我。
    她不怪我不杀霍天行。
    她也不怪我不救霍天行。
    她什么都不怪我。
    但她站在那里。
    五十把刀冲过来。
    她会死。
    霍天行会死。
    她也会死。
    我的手动了。
    不是脑子下的命令。
    是手自己动的。
    旧刀出鞘。
    声音很脆。
    然后,我冲了出去。
    冲向霍天行。
    冲向许晴雪。
    冲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拉到身后。
    刀横在身前。
    断潮第一式——潮起。
    刀从下往上挑,带着全身的力气。
    第一把长刀被荡开。
    第二把。
    第三把。
    我挡了三刀。
    手臂麻了。
    虎口裂了。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但我没退。
    站在许晴雪面前。
    站在霍天行面前。
    刀横着。
    挡住了五十把刀的第一波冲击。
    黑莲卫被挡了一下,冲势停了。
    他们停了。
    我也停了。
    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有一个豁口。
    手臂在抖。
    腿在抖。
    但我站着。
    “阿宝——”许晴雪在我身后喊我。
    “别说话。”
    “你在干什么?”
    “挡着。”
    “挡什么?”
    “挡刀。”
    “你疯了?”
    “可能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
    脑子很乱。
    什么都想不清楚。
    父亲的脸,许晴雪的脸,师父的脸,霍天行的脸,全搅在一起。
    但有一件事,我想清楚了。
    许晴雪不能死。
    不管她是谁的女儿。
    不管她爹杀了我的爹。
    她不能死。
    因为她给我煮过面。
    因为她给我买过冰棍。
    因为她趴在我背上说过“希望阿宝一辈子都不离开我”。
    这些是真的。
    比什么仇什么恨都真。
    秦无药站在黑莲卫后面,看着我。
    “李阿宝,你挡我?”
    “挡。”
    “你知道你在挡什么吗?”
    “知道。”
    “你在保护杀父仇人。”
    “我在保护我女人。”
    秦无药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一个女人。”
    “你为了一个女人,放过杀父仇人?”
    “我没放过。”我盯着他,“我只是不让你杀。”
    “为什么不让我杀?”
    “因为他是我的。”
    “你的什么?”
    “我的仇人。”
    “我的仇人,只有我能杀。”
    “轮不到你。”
    秦无药看着我。
    那个瘦削的脸上,疤痕在抽动。
    “好。”
    “那连你一起杀。”
    他举起手。
    黑莲卫又动了。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谁敢动他?”
    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因为说话的人,不是站在正殿里的任何一个人。
    是坐在太师椅上的霍天行。
    他站起来了。
    他站在太师椅前面,看着秦无药。
    那个目光,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刚才是平静的,是等死的。
    现在是锐利的。
    是杀人的。
    “秦无药,你要杀我,可以。”
    “但你动阿宝一根手指,我灭你满门。”
    正殿里,所有人都愣了。
    包括我。
    霍天行转过身,看着全场。
    看着程铁嘴,看着卫长河,看着叶桂亭,看着方世均。
    看着亭爷。
    看着三百多人。
    “我知道你们都要我的命。”
    “行。”
    “但我告诉你们一件事。”
    “阿宝不能死。”
    “为什么?”程铁嘴问。
    “因为他是洪门的未来。”
    这句话出来,正殿里又安静了。
    霍天行看着我。
    那个目光里。
    可能是尊重。
    可能是歉意。
    可能是一个将死之人,对年轻人最后的期望。
    “阿宝,”他说,“你爹的刀法,你练了七年。”
    “你爹的仇,你记了七年。”
    “但你今天站在我面前,用你爹的刀,挡住的不是我的仇人。”
    “是你自己的仇人。”
    “你在保护我,你保护我,不是因为你不恨我。”
    “是因为你恨我,但你不能让无辜的人死。”
    “雪儿是无辜的。”
    “我七十多了,半截身子入了土。你杀我也是死,不杀我也是死。”
    “但你选择挡在我面前。”
    “说明你比我强。”
    “比你爹也强。”
    “你爹做不到的事,你做到了。”
    “什么?”
    “把仇放在义后面。”
    他说完这句话,转向秦无药。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动阿宝就灭你满门。”
    “现在你知道了。”
    “因为他配。”
    “配什么?”
    “配当洪门的龙头。”
    这句话出来,正殿里彻底炸了。
    “龙头?”程铁嘴的声音拔高了,“他?二十四岁?”
    “对。”霍天行点头,“二十四岁。”
    “我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替人收账。”
    “他二十四岁,一刀杀了沈三刀。”
    “今天,三百多人要我的命,五十把刀冲过来,他一个年轻人,挡在前面。”
    “不是因为他是李长风的儿子。”
    “是因为他有这个胆子。”
    “有这个胆子的人,才配坐这把椅子。”
    他指了指身后的太师椅。
    我看着那把椅子。
    金色的“龙”字在烛光下闪。
    “我不配。”我开口。
    “你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霍天行看着我,“是我说了算。”
    “我现在说了。”
    “你配。”
    他转身,从太师椅上拿起那块红布。
    金色的“龙”字。
    他拿着红布,走到我面前。
    把红布放在我手里。
    “从今天开始,洪门是你的。”
    我手里攥着那块红布。
    布很轻。
    但拿在手里,比什么都重。
    “霍爷——”
    “别叫我霍爷。”他笑了一下,“叫我叔。”
    “什么?”
    “雪儿叫你阿宝,你叫我叔,不亏。”
    我愣住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枯瘦,冰凉。
    但拍得很稳。
    “阿宝,我欠你爹的,今天还了。”
    “你欠我的,不用还。”
    “什么?”
    “你替我挡了那一刀。”
    “这一刀,够还我欠你爹的命了。”
    他转过身,走向秦无药。
    一个人。
    没有刀。
    没有武器。
    就那么走着。
    走向五十把长刀。
    “秦无药,你要我的命?”
    “来拿。”
    秦无药看着他。
    然后看着我。
    正殿里,三百多人,没有人说话。
    霍天行站在原地。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我。
    “阿宝。”
    “变天了。”
    他第三次说这句话。
    “天变了,你接着。”
    “阿宝,我走了之后,洪门交给你。”
    “亭爷会帮你。”
    “程铁嘴会服你。”
    “卫长河会认你。”
    “叶桂亭和方世均,会跟着你。”
    “黄昌——”他咳了一声,“黄昌不听话,你打一顿就好了。”
    我看着他。
    他的脸在变白。
    但眼睛还亮着。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雪儿……照顾好她。”
    “她从小没有妈。我又没管过她。”
    “她嘴上说不在乎,心里其实很缺。”
    “你多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
    我攥住他的手。
    手冰凉。
    “霍叔……”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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