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0书院】 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礼记》?」
陈夫子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捋须沉吟,目光带着探究看向王狗儿,苍声说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五经之中,《诗》丶《书》乃是常选,尤以《尚书》为众。」
「这《礼记》……内容博杂,仪轨繁琐,义理深奥之处尤甚,历来择其为本经者,少之又少。」
「狗儿,你为何独独想选它?」
「这……」
王狗儿迎向夫子的目光。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沉默片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才缓缓开口,说道:
「夫子垂询,学生不敢隐瞒。」
「学生选择《礼记》,并非因其易学。」
「恰是因其难,因其包罗万象,关乎,礼法伦常。」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将深埋心底的郁结,稍稍掀开一角道:
「学生家中境况。」
「夫子或已知晓一二。」
「祖父祖母偏心长房,大伯三叔视我二房如草芥。」
「学生幼时,便是被他们……联手卖入张府为奴。」
他说得平静,但,拳头已经不自觉的紧握,继续道:
「如今,学生虽已赎身。」
「然那个家,早已无温情可言,唯有算计与拖累。」
「学生深知,若想安心读书,挣脱束缚,分家……是必经之路。」
「所以,你学礼记,是为了从中找出破解之法?」
陈夫子愣了一下道。
「不错。」
王狗儿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挣扎,说道:
「律法森严,礼法如山。」
「祖父母在,别籍异财者,杖一百。」
「这一百杖,我爹……他如何受得住?」
「即便,强忍剧痛分了家,一个背负不孝之名的人,又有何资格立于科场之上?」
「学生……学生只是想从这《礼记》之中,看看能否寻得一线生机,寻得一个……或许能两全的法子。」
「哪怕,只是微光,学生也想试一试。」
陈夫子静静地听着。
脸上的讶异,渐渐化为复杂的神色。
有震惊,更有深深的心疼。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静好学的少年,肩上,竟压着如此沉重的枷锁。
良久。
夫子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说道:
「唉,着实难为你了。」
「只是……这三纲五常,朝廷律法,乃是维系天下秩序之根基,岂是寻常人所能撼动?」
「你想要从中找到破局之法,恐怕……难如登天啊。」
说完,他顿了顿,劝慰道:
「如果你实在难过……老夫或许可以出面,替你与家中长辈好生沟通一番……」
「夫子有心了。」
王狗儿轻声打断,摇头说道:
「沟通若有用,学生现在,便不会在此了。」
「学生心意已决,还请夫子成全。」
看着王狗儿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陈夫子知道再劝无用。
他沉默良久,终是化作一声叹息,说道:
「罢了。」
「既然你意已决,老夫便依你。」
「只是,老夫的本经乃是《尚书》。」
「于《礼记》一道,虽通读,却未敢言精深,恐无法在制艺技巧上予你太多指点。」
「只能为你讲解经文义理,引导入门。」
王狗儿深深一揖,说道:
「如此便已足够!」
「学生,感激不尽!」
「义理通透,方能下笔有神。」
「技巧之事,学生可自行揣摩,或寻其他注解参详。」
「嗯。」
夫子点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
「从明日起,你每日放学后,多留半个时辰。」
「老夫,在此为你单独讲授《礼记》。」
「是!」
「谢夫子!」
王狗儿再次郑重道谢,这才告辞离开书房。
望着少年那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陈夫子久久伫立,最后化作一声感叹道:
「雏凤清声,其志凌云。」
「然,前路多艰,这孩子……唉……」
……
学堂外。
张文渊正等得不耐烦,来回踱步。
一见王狗儿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说道:
「狗儿!」
「你终于出来了!」
「夫子留你说了这麽久?」
「是不是又夸你了?」
「还是给你开小灶了?」
「都不是。」
王狗儿收敛起心绪,笑了笑说道:
「少爷,夫子是问我本经选哪一经。」
「本经?」
张文渊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说道:
「那你选的啥?」
「肯定是《尚书》吧?」
「我爹说这个好考!」
王狗儿摇了摇头,说道:
「我选的是《礼记》。」
「啥?」
「《礼记》?!」
张文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像是听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事情,惊呼道:
「你,你怎麽选了这麽个冷僻玩意儿?」
「那东西又难懂又没啥用,听说里面全是讲怎麽磕头,怎麽吃饭的规矩!」
「现在大家都学《尚书》啊!」
「你快去,找夫子改过来!」
「现在改还来得及!」
王狗儿看着少爷那急切的样子,心中微暖。
但,态度依旧坚决的说道:
「不了,少爷。」
「《礼记》……于我而言,有些特别的用处。」
「我想从里面……找一些答案。」
「答案?」
「什麽答案?!」
张文渊愣了一下,满脸困惑。
可,却见王狗儿并没有细说的意思。
他挠了挠头,虽然不解,却也习惯了自己这书童兄弟偶尔的古怪,便也没再追问,嘟囔道:
「行吧行吧。」
「你自己乐意就好。」
「反正,我觉得没《尚书》好。」
「嗯。」
王狗儿没有多说。
……
随后。
两人回到听竹轩。
因为府试临近,今日夫子未布置课业。
张文渊顿觉一身轻松,立刻嚷嚷着让春桃把他珍藏的牛筋弹弓拿出来,兴致勃勃地准备去后院打鸟雀。
谁知,他刚把弹弓拿到手,比划了两下,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张举人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约莫四十许岁年纪,穿着青衫,面容严肃,目光透着严谨的中年士子。
唰!
张文渊脸色一变,呐呐道:
「爹!」
「你,你咋来了?」
张举人一眼,就瞧见了儿子手里那显眼的弹弓,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喝道:
「孽障!」
「你手里拿的什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