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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李俊盯着那行字,眼睛都直了,惊讶道:
「这,这怎麽可能?」
「新的大宗师已经到任了?」
卢熙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这才几天?」
「顾大人被参才半个月,新的大宗师就上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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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过来,也得走半个月啊!」
这时。
旁边一个学子插嘴道:
「谁说新的大宗师是从京城来的?」
「我听人说,这位新大宗师本就是咱们淮安府的人,一直闲居在府城。」
「朝廷诏书一下,他直接就上任了,哪用赶路?」
另一个学子也道:
「对对对。」
「我也听说了。」
「好像是前翰林院的编修,姓李,学问好得很。」
「当年在京城,连先帝都夸过他的文章。」
「姓李?李什麽?」
「李蕴之!对,就叫李蕴之!」
「李蕴之?我好像听说过,是个大儒!」
「可不是嘛!他要是当大宗师,那咱们淮安府的考生可就有福了!」
一时间。
众人议论纷纷,说什麽的都有。
李俊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话,心里却越来越复杂。
卢熙拉了他一把,低声道:
「李兄,咱们先回去再说。」
李俊点点头。
三人挤出人群,往明德斋走去。
一路上。
朱平安还在念叨道:
「你们说,新大宗师姓李,是咱们淮安府的人,那是不是对咱们有好处?」
「会不会给咱们放水啊?」
卢熙哭笑不得道:
「平安兄,你在想什麽呢?」
「大宗师是主持一省院试的,怎麽可能放水?」
「再说了,人家是大儒,更得秉公取士,哪会徇私?」
朱平安挠挠头,说道:
「那,那就是对咱们没好处?」
李俊叹了口气,道:
「平安兄,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不管大宗师是谁,咱们都得凭真本事考。」
「有这功夫,不如多读几页书。」
朱平安点点头。
又想起什麽,问道:
「对了,砚明兄弟那边咋样了?」
「俺听说府学里传得可难听了,他没事吧?」
这话一出。
李俊和卢熙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卢熙道:
「我也听说了。」
「府学那边流言四起,都说他的案首是靠顾大人得来的。」
「那几个对头趁机落井下石,整日里阴阳怪气。」
朱平安急了,说道:
「那砚明兄弟岂不是很难受?」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李俊摇摇头,说道:
「上次去看他,是休沐日。」
「如今院试临近,书院管得严,不是休沐出不去的。」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砚明兄不是那种轻易被打倒的人。」
「他既然能顶住压力留在府学,就一定有他的打算。」
卢熙点点头,道:
「李兄说得对。」
「砚明兄看着温和,实则骨子里倔得很。」
「那些人越是想看他笑话,他越不会让他们得逞。」
朱平安挠挠头,还是有些担心,说道:
「可俺还是放心不下。」
「要不,俺托人带个信进去?」
李俊想了想,道:
「也好。」
「你去找那个常给府学送菜的蔡老伯,他认识府学的门房。」
「托他带句话,问问砚明兄的近况,也告诉他咱们都惦记着他。」
朱平安点点头,说道:
「行!」
「俺这就去!」
他说着就要往外跑,被卢熙一把拉住道:
「平安兄,你别急。」
「现在去也来不及了,明天一早再去吧。」
朱平安这才停下,嘴里还念叨着说道:
「砚明兄弟,你可得挺住啊!」
李俊站在窗前。
望着府学的方向,心中默默道:
「砚明兄,你可千万要撑住。」
「院试见。」
……
而此刻。
尊经阁二楼。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陈旧的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砚明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四书章句集注》,旁边放着纸笔,正凝神默诵。
自从那日被李蕴之训斥后,他整个人都像换了个人。
不再纠结流言,不再迷茫前路,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来尊经阁读书。
李蕴之每三日给他讲一次课,从经义到理学,从《四书》到《五经》,让他获益匪浅。
刚做完一篇笔记,就在这时,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王砚明抬起头,只见,李蕴之缓步走来。
他今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道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温和中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学生,见过李先生。」
王砚明连忙起身行礼。
李蕴之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目光落在他面前的书册上,微微颔首道:
「还在读《孟子》?」
王砚明道:
「是。」
「上次李先生讲知言养气章。」
「学生回去又读了几遍,有些心得,正想请教李先生。」
李蕴之点点头,却没有接话。
而是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说道:
「这几日,你气色好多了。」
王砚明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多亏李先生那日点拨。」
「学生当时浑浑噩噩,若不是李先生当头棒喝。」
「只怕,现在还困在里头。」
李蕴之摆摆手,说道:
「点拨是一回事。」
「自己能走出来是另一回事。」
「你既有这份悟性,又有这份心性,难得。」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欣慰,道:
「这几日给你讲的,你都记住了?」
王砚明郑重点头,说道:
「李先生所讲,学生都记在心里。」
「有些暂时还不完全懂,但都抄录下来,慢慢揣摩。」
李蕴之点点头。
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进步很快。」
「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快。」
王砚明连忙道:
「李先生过誉。」
「学生愚钝,全靠先生指点。」
李蕴之摇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道:
「不必自谦。」
「你能在这麽短的时间里,把《四书》义理贯通到这般程度,已经算是登堂入室了。」
「老夫教过的学生里,像你这样的,不多。」
王砚明心中一震。
抬起头,看着李蕴之。
李蕴之继续道:
「你身上有一股劲,是很多人没有的。」
「不急不躁,沉得住气,遇事能想,能悟。」
「读书人最怕的就是死读书,读一辈子,书是书,我是我。」
「你不是,你能把书里的东西,化到自己心里。」
「这才是真正难得的。」
王砚明听得心中感动,却又有些惶恐,低声道:
「学生,学生只是想把书读好。」
「不辜负李先生教诲。」
李蕴之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夸赞的话。
而是拿起他面前的书册,翻到一页,指着其中一段道:
「今日,老夫给你讲讲破题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