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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水库辽阔的冰面上,刚刚喷发过地下高压水柱的现场,正被一种死寂而残酷的物理演变所接管。
那股因为打破了冰盖静压而喷涌而出的底层水,在彻底耗尽了势能之后,水位平稳地回落,最终停滞在距离冰面大约十厘米深度的冰孔通道内部。
失去了源源不断的地下暗流翻滚,这管直径仅仅只有十五厘米的静水,彻底暴露在了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地狱之中。
大自然的相变法则,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那不容抗拒的高效与冷酷。
陈虎趴在冰孔边缘,隔着防寒面罩的护目镜,他极其清晰地看到,原本呈现出幽暗墨绿色的水面边缘,在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里,就已经泛起了一圈惨白色的细密白霜。这些白霜就像是无数只微小的白色蜘蛛,以水面和冰壁的交界处为起点,正在极其迅速地向着水面的中心吐丝丶蔓延。
一根根肉眼可见的冰针,在冷风的掠夺下迅速成型,互相交织丶穿插。
「水要冻上了!」陈虎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乾涩且焦急,「这结冰的速度太快了,不出十分钟,这上面就会结出一层五厘米厚的硬壳,到时候下面那条鱼就彻彻底底被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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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他下意识地伸出戴着厚重橡胶劳保手套的手,想要去把水面上刚刚凝结出来的那层薄冰给捞出来。
「别用手去捞!」
周逸站在一旁,立刻出声制止了大龙这种极其本能却又极其危险的徒劳举动。
「你的手套外面温度是零下二十度,你把它伸进水里,不仅捞不出冰,手套表面的极寒会瞬间作为『凝结核』,让周围的水分子极其疯狂地吸附在你的手套上!等你把手拔出来的时候,带出来的不仅是水,而是你的手套会被冻成一个巨大的冰球,直接把你这只手给废掉!」
大龙吓得猛地缩回了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周逸:「那咋办?周顾问,咱们好不容易把鱼拉到了洞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被冻回去吧?」
周逸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经迅速转向了停在几米外的那架纯钢底盘雪橇。
准确地说,是看向了雪橇上那个为了保护铅酸蓄电池而临时制作的铁皮保温箱。
「陈虎,大龙,去把电池箱里的沙子弄出来。」周逸的声音异常冷静,透着一股在绝境中对物理法则极致利用的工程学理智。
陈虎和大龙愣了一下,但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立刻踩着踏雪板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了雪橇。
他们极其迅速地解开包裹在铁皮箱外面的变异兽毛毡,打开箱盖,将那六块已经彻底耗尽电量丶冰冷沉重的铅酸电池极其粗暴地搬了出来,扔在雪地上。
在箱子的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乾燥河沙。
这些河沙是今天清晨出发前,在炉火上炒得滚烫的。虽然经历了四个多小时的极寒跋涉,以及刚才那段时间的搁置,沙子早已经失去了那种烫手的温度,但在层层毛毡的严密包裹和铁皮箱的物理隔绝下,隐藏在最深处的沙粒,依然保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丶大约在十度左右的余温。
周逸走了过来,他脱下左手的厚重外层防寒手套,只保留着一层单薄的抓绒内衬,极其吝啬地将手探入铁皮箱的底部,抓起了两把相对温热的沙子。
他快步走到冰孔边缘,将手里的这两把沙子,极其均匀地丶犹如撒盐一般,缓缓地撒入了那个正在迅速结冰的十五厘米冰孔之中。
「呲啦……」
当这些带有微弱余温丶且充满了粗糙杂质的沙粒,落入冰孔内部的瞬间,极其奇妙的热力学和物理化学反应发生了。
首先,沙粒残存的十几度温度,在接触到零度边缘的水面时,极其微弱地释放出了一丝热量,瞬间融化了那些刚刚交叉成型的脆弱冰针。
但更关键的作用,在于沙子本身的物理属性。
在物理化学中,纯水结冰需要完美的结晶条件。而当大量不溶于水的固体杂质(沙粒)混入水中后,这些杂质极其粗暴地破坏了水分子之间氢键的有序排列,严重干扰了冰晶网络的成型。
原本清澈的冰水混合物,在沙粒的介入下,迅速变成了一汪呈现出灰褐色丶极其黏稠的「泥沙糊糊」。
「冰面的结晶被打断了。」周逸看着冰孔内的变化,收回了手,将厚手套重新戴上。
陈虎趴在旁边仔细观察。果然,那种肉眼可见的冰针蔓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水面变成了一层半流体状态的沙冰。虽然它依然在极其缓慢地失去热量,但那种让人感到绝望的「瞬间封死」危机被解除了。
「这种泥沙冰糊糊的状态,极大地延缓了彻底冻结的时间。」周逸看着周围呼啸的寒风,「但沙子的余温很快就会被耗尽,热力学定律是不可逆的。我们用这把沙子,最多只能从大自然手里抢下二十分钟的时间窗口。」
「只有二十分钟。」周逸转过头,看向张大军,「大军叔,我们必须在这二十分钟内,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张大军拖着伤腿,极其艰难地拄着工兵铲走了过来。
他拿着手电筒,将那道略显昏黄的光柱,直直地打入那个混合着泥沙的冰孔深处。
在距离水面大约三十厘米的下方,那头庞大的变异青鱼的头部,正极其死寂地卡在冰层的通道里。它早已经停止了挣扎,生命的体徵在极寒的冰水中彻底消散,但它那犹如青铜盾牌般坚硬丶宽达三十多厘米的巨大头骨,依然像是一个绝对完美的物理塞子,死死地堵住了下方一切的空间。
「看清楚了。」张大军的声音沙哑而平稳,没有丝毫的幻想和波澜。
「十五厘米的洞,三十厘米的鱼头。物理上绝对过不来。如果要凿冰,这冰层有一米多厚,等我们凿出一个能让它通过的窟窿,底下的水早就冻成了实心冰柱。」
张大军转过身,看着大龙和小吴,极其冷酷地下达了战术降级的指令。
「放弃把整条鱼弄上来的念头。那不现实,也是在浪费这仅有的二十分钟。」
「在荒野里,面子和排场是最不值钱的。我们要的是什么?是蛋白质!是能让病房里那几个兄弟长肉续命的营养物质!」
「鱼头卡在下面,但它的背部和颈部的肌肉是暴露在上面的。我们不需要它全须全尾,我们只要它身上最高能的那几块肉。」
「把它当成一座肉矿,我们就从这个洞里,一点一点地把肉给『割』出来!」
大龙和小吴听着老兵这极其写实丶甚至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求生方案,不由得咽了一口极其乾涩的唾沫。放弃近在咫尺的完整猎物,选择这种犹如剔骨般的残忍切割,在情感上确实让人感到一种无奈的憋屈,但这却是当前绝境下唯一具有操作性的逻辑解法。
「可是大军叔,怎么割?」小吴指着那个只有十五厘米宽的冰孔。
「鱼卡在水下三十厘米深的地方,加上这上面十厘米的空腔,距离冰面足足有四十厘米。这个洞太窄了,我们戴着防寒手套的手根本伸不进去。如果脱了手套伸手进去割,这零下二十几度的冰水,五分钟就能让整条胳膊的肌肉坏死截肢!」
「手伸不进去,就加长工具。」
张大军没有任何废话,他直接从腰间拔出了那把虽然有些卷刃丶但在极其恶劣环境中依然是最高效切割工具的战术匕首。
「大龙,去雪橇那边,找一根最直丶最结实的变异灌木枝条,长度要在一米左右,粗细不能超过大拇指。」
「小吴,把你背包上的备用尼龙绑带拆下来,再去急救包里拿半卷医用强力胶布!」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极其迅速地行动起来。
在极端恶劣的废土环境中,人类的创造力往往是被极其苛刻的物理条件给硬生生逼出来的。
两分钟后,一根长达一米丶极其坚硬的变异硬木枝条被递到了张大军的手里。
张大军半跪在雪地上,他将那把战术匕首的刀柄,极其紧密地贴合在木棍的最前端。
「缠紧点,绝对不能有一丝晃动。一旦刀在水下脱落掉进冰窟窿里,我们今天就真的白干了。」
陈虎接过小吴递来的尼龙背包带,用他那极其有力的双手,将尼龙带一圈一圈丶极其死命地缠绕在匕首的刀柄和木棍的接合处。尼龙带的强韧性能提供极好的物理固定,但为了防止在冰水中打滑,陈虎又在尼龙带的外层,极其细致地缠上了整整三层医用强力胶布。
这种胶布在低温下粘性极强,它将木棍和刀柄彻彻底底地封死成了一个整体。
一把极其简陋丶极其丑陋丶但却完美契合当前狭窄深孔作业环境的「长柄刮骨刀」,就这样在寒风中诞生了。
「我来割。你们准备打捞。」
张大军没有任何犹豫。他极其艰难地拖着那条受伤的右腿,来到了那个直径只有十五厘米的冰孔边缘。
为了防止身体在长时间的作业中失去热量,陈虎极其迅速地从雪橇上扯下一块原本用来盖木头的破旧防风帆布,极其平整地铺在了冰孔旁边的冰面上。
张大军整个人呈「大」字型,极其平稳地趴在了那块防风帆布上。
他将那只拿着「长柄刮骨刀」的右手,极其缓慢地丶顺着那个狭窄的冰孔,一点一点地探入了那混浊的丶呈现出泥沙状的冰水混合物之中。
刺骨的寒气瞬间顺着木棍传导到了他的手套上,即便隔着厚重的劳保手套,张大军依然能感觉到一阵令人心悸的冰冷。
这绝对是一场毫无观赏性丶甚至充满了盲目与枯燥的微观外科手术。
因为水面漂浮着沙土和正在凝结的冰晶,加上冰孔本身极其狭窄,张大军的视线被彻彻底底地阻挡了。他根本看不见水下那条变异青鱼的具体位置和身体结构。
他只能闭上眼睛。
将所有的注意力,极其疯狂地集中在那根一米长的木棍上,凭藉着刀尖在水下触碰物体传回来的极其微弱的物理震动,去大脑中构建水下的三维画面。
「碰到了……」
张大军的声音极其低沉,他感觉到刀尖极其生硬地抵在了一个极其坚固的弧面上。
那是变异青鱼背部那犹如青铜般坚硬的巨大鳞片。
变异水生生物在长期对抗极寒和深水压力的过程中,其表皮结构早已经发生了变态般的硬化。普通的切割动作在水下受到水的阻力,根本无法切开这层生物装甲。
张大军没有盲目地用力。
他握着木棍的双手微微调整角度,让战术匕首的刀尖顺着鳞片生长的逆方向,极其极其缓慢地向下滑动。他在寻找鱼鳞与鱼鳞之间那极其微小丶极其脆弱的重叠缝隙。
「找到了。」
当刀尖极其微弱地卡进一个极其细小的凹陷处时,张大军的腰背肌肉瞬间绷紧。
他将全身的力量,极其巧妙地通过肩膀传导至双臂,然后猛地向下一压丶向后一挑!
「呲啦!」
在极其混浊的冰水下方,传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丶仿佛是用铁钉撬开生锈罐头的沉闷声响。
几片呈现出暗青色丶厚重得堪比硬币的变异鱼鳞,被极其暴力地从鱼皮上剥离了下来。
失去了鳞片保护的那一小块区域,极其脆弱的鱼皮直接暴露在了刀刃之下。
张大军没有任何停顿,他极其吃力地转动着手腕,将战术匕首的刀刃对准了那块失去装甲的皮肉。
切割,开始了。
这是一种极其考验人类耐力和体能的折磨。在水中挥刀,水的巨大阻力会极其残忍地抵消掉人类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挥砍力量。而且,因为只能单手握持一根长木棍进行远距离施力,张大军根本无法使出那种大开大合的劈砍。
他只能像一把极其缓慢的人形锯子,握着木棍,极其机械丶极其枯燥地前后拉扯着刀柄。
「咯吱……咯吱……」
极其沉闷的割肉声在冰孔里回荡。
张大军的肩膀一直处于极其紧绷的悬空发力状态,短短三分钟,他那因为极寒和前两日重体力劳动而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肩周肌肉,就开始发出一阵阵酸痛的痉挛。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双手却极其死命地维持着那种机械的切割节奏,不敢有丝毫的偏离。
「割透了,切到底下的鱼骨了。」
足足拉扯了将近十分钟,张大军感觉到刀刃极其生硬地撞在了一排极其坚固的鱼刺骨骼上,无法再向下推进分毫。
他极其灵巧地转动了一下刀柄,用刀刃沿着鱼骨的边缘极其平滑地横向一削。
一块呈现出极其暗沉的鲜红色丶内部甚至夹杂着一丝半透明抗冻脂肪的高能鱼肉,终于被极其彻底地从变异青鱼的背部肌肉群上切割了下来。
「大龙!下钩!」张大军沙哑地低吼。
早就等在一旁的大龙,手里拿着一根极其简陋的工具——那是一根用废弃的刹车钢丝极其生硬地弯折而成的丶前端带着一个巨大倒刺的长铁钩。
大龙极其小心地将这根长铁钩顺着冰孔探了进去。
这又是一场极其艰难的「盲人摸象」。
在看不见的冰水里,大龙只能极其盲目地用铁钩在水下四处乱划丶乱勾,试图去寻找那块悬浮在水中的鱼肉。
「左边一点……碰到刀杆了……往下走……」张大军趴在冰面上,极其耐心地用木棍传回来的触感,去引导大龙的铁钩。
「勾住了!」
大龙的手臂猛地一沉,他感觉到铁钩的倒刺极其死命地挂住了某种极其沉重丶具有极强肉质弹性的物体。
「慢慢往上拉!千万别急,别让它磕在冰洞的边缘掉下去!」周逸在旁边极其紧张地提醒。
大龙屏住呼吸,双手握着铁丝,极其缓慢地丶一寸一寸地向上提拉。
伴随着一阵极其混浊的水花翻腾。
一块重约两三斤丶形状极其不规则丶表面甚至还沾满了一些冰沙和暗红色血水的变异鱼肉,被极其艰难地从那个只有十五厘米的冰窟窿里「拽」出了水面!
「出来了!」小吴激动得双眼放光,极其迅速地拿过那个用来保温的防水帆布袋,大龙极其小心地将那块散发着极其浓烈腥甜气味的鱼肉甩进了袋子里。
没有任何欢呼和庆祝,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二十分钟的倒计时,正在以极其冷酷的速度流逝。
张大军趴在冰面上,稍微活动了一下极其酸痛发麻的右臂,再次将那把简陋的长柄刮骨刀探入了冰孔之中。
「继续!」
「咯吱……咯吱……」
极其机械丶极其血腥丶极其枯燥的盲切作业,在这片空旷的冰河上再次极其单调地响起。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在极其逼近极寒忍耐极限的这半个小时里,张大军的体力被彻底透支。他的右手已经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而在极寒中彻底僵化,甚至连松开木棍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龙接替了他的位置,继续趴在冰面上进行极其艰难的切割。
他们就像是一群围着巨兽尸体极其贪婪地进食的工蚁,用极其细小的工具,一寸一寸地从那个狭窄的缝隙里,极其执拗地榨取着生存所需的蛋白质。
当第三十五分钟来临时。
「当!」
正在水下切割的大龙,极其突然地感觉到手中的木棍传来了一股极其巨大的丶仿佛撞击在实心岩石上的恐怖阻力。
他试图用力向下压,但那极其锋利的战术匕首,却再也无法切入半分,甚至连拔出来都变得极其困难。
「拔刀!快拔出来!」
周逸的眼神瞬间一凛,极其急促地大喊出声。
大龙被吓了一跳,极其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抽。
伴随着一阵极其沉闷的水流声,那把长柄刮骨刀被极其惊险地抽出了冰孔。
大龙定睛一看,只觉得头皮一阵极其剧烈的发麻。
在那把战术匕首极其锋利的金属刀面上,此刻竟然已经附着了一层极其厚实丶惨白色的坚硬冰晶!
「沙子的缓冲效应彻底结束了。」
周逸看着那个已经不再有水波荡漾的冰孔,声音极其沉重,却又透着一股极其符合物理学规律的无力感。
「底层的水温在经过这三十五分钟的极寒暴露和频繁搅动后,终于被彻底抽乾了最后一丝热量。」
「它开始大规模结冰了。」
就在众人极其绝望的注视下。
那个原本呈现出泥沙混浊状态的冰孔通道,以一种极其肉眼可见的丶极其恐怖的速度,迅速泛白。
无数根极其粗壮的冰锥从通道边缘疯狂地向中心生长丶交织。
仅仅只过了不到两分钟。
那条变异青鱼依然卡在水下三十厘米处的巨大残破头颅丶以及那些尚未被切割完的背部躯干,被这种极其残暴的物理相变,彻彻底底丶毫无缝隙地丶与周围那一米多厚的变异坚冰冻结成了一个极其完美丶极其坚不可摧的整体。
这个耗费了他们无数心血丶耗尽了所有电池电量才打通的生命之眼。
最终极其无情地,被这具失去生命体徵的鱼类残骸,变成了一个极其完美的「血肉软木塞」,永远地丶死死地封印在了这片冰原的深处。
再也没有任何一丝工具或者器械,能够穿透这极其恐怖的冰封封锁。
「彻底冻死了。」
陈虎极其颓丧地将手里的铁钩扔在冰面上,发出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放在雪橇上的那个防水保温袋。
大龙极其小心地打开袋子。
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袋子里,静静地躺着十几块大小不一丶形状极其难看丶表面甚至还带着一些细碎冰碴和鱼鳞残渣的暗红色肉块。
大龙极其仔细地掂量了一下那个袋子的重量。
「大概……十五斤左右。」
大龙的声音极其乾涩,甚至带着一丝极其憋屈的哭腔。
在这极其寒冷丶极其危险丶几乎压榨了他们所有体能的四个小时的冰河远征中。
他们放弃了休息,冒着失温的风险,极其艰难地打穿了一米厚的冰盖,极其惊险地拉上来了水下的巨怪,最终又像是个极其卑微的乞丐一样,趴在冰面上极其痛苦地盲切了半个小时。
最终换来的。
仅仅只有这极其可怜丶甚至不够主基地三万人口塞牙缝的——十五斤碎肉。
「够了。」
张大军极其缓慢地从冰面上爬了起来,老兵的脸上没有大龙那样的失落,只有一种见惯了废土残酷法则后的极其深刻的平静。
「这十五斤肉,虽然卖相极差。但它里面蕴含的极其高密度的变异蛋白质和抗冻脂肪,是目前这个地球上极其罕见的顶级高能营养物。」
「这十五斤肉,不是拿回去给所有人打牙祭的。」
张大军极其郑重地将那个保温袋极其死命地绑在了雪橇的最核心位置,确保它绝对不会在归途中遗失。
「它是救命药。」
「这十五斤肉,足够让前哨站病房里,李强丶孤狼他们那四个因为肌肉自噬而处于濒死边缘的强化猎人,极其安稳地度过最危险的『超量恢复期』。」
「只要他们能重新站起来。只要我们极其确切地验证了这冰盖下方确实存在着极其庞大的高密度肉类矿场。」
张大军极其深邃地看向远方那已经彻底陷入黑夜的茫茫冰河。
「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极其完美地完成了。」
周逸没有说话。
他极其缓慢地走到那头因为等待而已经卧在冰面上丶体表再次结出一层白霜的变异驼鹿身前。
他极其吝啬地,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点点极其微小的丶已经冻得发硬的盐水糊糊残渣,极其温柔地塞进了驼鹿的嘴里。
「回家。」
周逸用那只极其完好的左手,极其用力地拍了拍驼鹿那极其宽厚的脖颈。
驼鹿在食物的极其微弱刺激下,极其艰难地丶摇摇晃晃地从冰面上站了起来。
大龙和小吴极其沉默地丶犹如两具极其疲惫的机械,将雪橇边缘的辅助牵引绳极其死命地缠绕在了自己的腰间。
没有欢呼,没有丰收的喜悦。
只有极其刺骨的寒风,在这片极其空旷的黑河水库上凄厉地呼啸。
伴随着变异驼鹿的一声极其沉闷的低吼。
那架极其沉重的丶承载着装满蓄电池的铁皮箱丶报废的手工冰钻丶以及那极其珍贵的十五斤救命血肉的纯钢雪橇。
在极其乾涩丶极其刺耳的冰面摩擦声中,极其缓慢丶却又极其坚定地,在黑暗的冰河上调转了方向。
这支极其残破丶极其疲惫的队伍。
迎着那足以冻裂灵魂的极寒。
极其艰难地,踏上了那条通往三公里外丶那座散发着极其微弱昏黄光晕的前哨站的漫漫归途。
而关于如何在这极其变态的冰盖上进行大规模丶工业化的破冰与捕捞。
这个极其庞大丶极其让人绝望的工程学与生态学难题。
依然犹如这座极其深不可测的黑河水库一般,极其死寂丶极其冷酷地,隐藏在厚重的坚冰之下,等待着人类在未来付出极其更加惨烈的智慧与代价去极其艰难地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