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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宋凝，目光中却带着些挑衅。
“宋凝！我的手现在动不了！我渴了，你能不能……喂我喝口水？喝完我就告诉你原因！”
陈良在一旁，很快倒了一碗水过来，准备喂给周远航喝。
周远航将头扭到一旁，讥讽地大笑起来。
“姓顾的！你们这么多人就站在旁边，难道还怕我对她做什么？我就这一个要求！只要她喂我喝口水！你们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们！”
宋凝皱了皱眉头，直觉有些不对。
但周远航并非寻常案犯，普通的刑讯逼供对他作用不大。
他此时的状态，明显是问讯的最佳时机。
她抬眸看向顾铮。
顾铮目光沉沉，眼里也有疑虑。
两人目光交汇，宋凝开口道：
“可以……喂！”
陈良看了顾铮一眼。
顾铮就站在宋凝的身后，离宋凝或是离周远航都只一步之遥。
顾铮微微点头。
陈良把碗递到了宋凝手里。
宋凝此时的状态，喂个水问题并不大。
她将碗凑到周远航的嘴边。
“喝！”
周远航顿时笑了。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宋凝，笑得很明媚！
“宋凝！活着……真是无聊透了！”
说完，便低下头去。
只是，他的头低了下来，却没有往碗上凑。
而是出其不意地咬上了宋凝的袖口。
宋凝大惊！
她的手本就不太稳，那碗水顿时端不住，整个翻泼在了周远航身上。
顾铮已经第一时间出手钳住了周远航的后颈。
将他一把抓离宋凝。
这时大家才发现……周远航刚刚并不是咬的袖口，而是咬下了宋凝袖口上的一粒扣子，开始咀嚼起来。
陈良就站在周远航另一边。
他迅速出手去掏周远航的嘴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周远航的嘴角已经有黑血溢出。
“我……早就……活够了！”
“快！喊医生！”
但是……显然已来不及。
只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周远航的脑袋便彻底垂了下来。
宋凝忙伸手去探他的颈部。
他已完全失去了脉搏。
她怔愣了一会儿，才低头去看自己另一个袖子。
发现在另一个袖口处，也同样钉着一粒小小的不起眼的扣子。
凑近了仔细看。
特制的，外面是层类似塑料的东西。
里面应该藏着毒药。
这件棉袄是她被易容时，他们给她套上的。
想来他们的衣服上都备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就是为了应对被捕。
他们作为组织里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人，早已做了最坏打算。
周远航中了药，无力接触到自己的毒药。
便借了——她的手。
顾铮脸色铁青，沉声迅速交代。
“赶紧！对陈九和小光的衣物进行检查！”
有人立刻闪身出门。
顾铮弯腰将宋凝抱出了房间。
有名战士迎面匆匆过来。
“后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好！我们这就过去！”
顾铮抱着宋凝跟着那名战士走到了后面一排屋子。
最边上那间屋子门开着，里面有个热气腾腾的木桶。
“什么都别想！先好好洗个澡！”
宋凝抬眼看他，眼圈泛红。
不是因为周远航的死，而是因为周远航的死这件事。
顾铮低声道：“他们早就预料到了今天。求死是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否则回去后……他更难面对！但案子查到现在，他死与不死，影响并不大了！该认的他认了，其它不想说的，即便活着……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周远航以“K”组织头目的身份追捕归案，一旦回去，难以面对的绝不仅仅是他自己……
他们正是想到了最坏的后果，才会煞费苦心的提前替自己安排好结局。
所以，即便不借宋凝的手，周远航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求死。
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顾铮把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细心地替她脱下棉袄棉裤。
然后轻声问道：“里面的衣服……需要我帮忙脱吗？”
宋凝摇头。
“我可以！”
“好！”
顾铮拉上帘子。
“我就守在这里，你慢慢来！别急！我帮你找了干净衣服，别怕打湿！”
“好！”
宋凝自己脱了贴身的衣物，只是进木桶时遇到了点困难。
木桶有些高，旁边为方便进去还放了个小木凳。
换做平时，宋凝进这个木桶是极轻松的。
可她此时手脚虽已在逐渐恢复，但进这个桶还是花费了她几乎所有的力气。
就在她努力攀上木桶的边沿时，脚下一滑，“噗通——”一下就栽进了桶里。
顾铮在外面听见，急得掀开帘子就冲了进来。
一伸手就将宋凝从桶里捞了起来。
“没事吧！没呛着吧！”
宋凝手忙脚乱地扶稳桶沿。
脸已红得像一块炭。
“你、你别看！”
顾铮这才反应过来……宋凝是光着的。
而自己双手触碰之处，是一片滑腻。
他忙“唿——”地将头转向一边。
结结巴巴地道：“坐、坐稳了吗？我……放手了！”
“放、放吧！”
顾铮慌忙撤开手，红着脸退出了帘子。
又不敢走远。
只得紧贴着门边站着，面红耳赤地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
一直以来压抑而沉闷的情绪，总算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而松快了一些。
宋凝很快洗完。
顾铮为避免她再出差错，这次没跟她客气。
他闭着眼睛进去，拿块大棉布将她从桶里捞了出来。
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再将干净的衣服递了进去。
宋凝穿好衣服后，已经能自己扶着墙走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顾铮上前将她再次抱进怀里。
抱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虽是久别重逢。
但明显两人心情都很沉重。
因为已经揭开的和即将揭开的真相，都残酷得让人有些不敢面对。
顾铮扶着宋凝再次回到之前那间屋子时，周远航的尸体已转移到别处。
屋子里的气压却低得可怕。
韩霄和陈良等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顾铮低声问道：“身份确认了吗？”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陈良才开口答道：
“是！”
只是他的语气极为晦涩，似乎那个答案很难说出口。
“陈九……就是陈锋！小光……是尤小光！”
宋凝站在门口，立刻清晰地感觉到——
顾铮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
身形虽仍站得笔直，心中却似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地。
他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缓缓下令：
“即刻起程！回京！”
夜色浓黑如墨。
山里的夜风格外大一些。
陈良开车，韩霄坐在副驾。
顾铮坐在后座，用一件军大衣裹着宋凝。
前面有好几辆车开路。
后面还有押送案犯的车跟着。
一行车灯浩浩荡荡，蜿蜒在盘山路上。
车内摇摇晃晃，明明都是熟悉至极的人，却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宋凝心中有很多疑问。
但她并没有开口。
她知道，即便是她不问。
那些该来的真相，也依然会一一浮出水面。
而那些连他们都无法启齿的真相，定然无比沉重。
车往前行驶了好一段路程，顾铮才低头问道：
“这会儿有没有好一点！药性还在减褪吗？”
宋凝活动了一下手脚。
“是的！说话……已经不太吃力了！手脚也灵活了许多！”
顾铮点头。
“那就好！等到明天，应该就能恢复了！”
宋凝这才问道：“你们之前……是从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顾铮低头看她：“从看到你的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