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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秀愣了一下。
他把匕首塞到枕头底下，整了整衣袍，开门迎客。
送走服部氏当主之后，藤原秀继续写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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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物部氏送匕首的事情，附上匕首本身作为物证。
还有服部氏当主和鹿氏当主主动来访的事情，说明二人有投诚之意。
最后列举了纪氏等六家小诸侯近日来访学习汉字的情况，建议李恪适当笼络。
写完之后，他叫来侍从。
「送到吴王行辕。」
李恪拿到藤原秀的信之后，没有立刻动手。
他把信看了两遍，递给张怀。
张怀看完，说：「要不要马上处理物部氏？」
「不急。」
李恪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飞鸟京。
「物部氏这个人，蠢是蠢了点，但他在倭国诸侯里面有威望。」
「现在动他，理由不够硬，其他诸侯嘴上不说，心里会觉得我们蛮横。」
「让他再跳几天，等他犯了更大的错，动起来才名正言顺。」
张怀点头。
「那服部氏和鹿氏呢？」
「不用见他们，让藤原秀继续跟他们联络就行。」
李恪转过身。
「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忠心，忠心这种东西，在倭国诸侯身上不值钱。」
「我要的是他们两头下注，表面上跟物部氏密会，背地里跟藤原秀通风报信，这种人最有用，因为他们会把所有人的底牌都翻给你看。」
张怀想了想说：「但他们也会把我们的底牌翻给物部氏看。」
「我们有什么底牌？」
李恪笑了。
「六门火炮，两千玄甲军，三百杆燧发枪，这些东西摆在这里，不需要藏。」
张怀不再说话了。
事情比李恪预想的发展得更快。
物部氏当主没有收手，送完匕首之后，他在自己的领地上拒绝执行汉字公文令，公开宣布物部氏的领地内继续使用倭文。
而且派人去联络了北方三个中等诸侯，试图组建一个「拒绝汉化」的联盟。
这两件事都被人报告给了藤原秀。
报告的人是鹿氏当主。
第二天朝会。
李恪当众宣布。
「物部大人年事已高，在朝堂上操劳多年，本王甚为敬佩。」
「本王体恤物部大人，特准大人卸任朝职，前往佐渡岛矿区，出任矿务总管，品阶不变，俸禄照发。」
佐渡岛在倭国的北端，四面环海，是最偏远的荒岛。
名义上是「出任矿务总管」，实际上就是流放。
但由于品阶和俸禄都没有变，面子上过得去，物部氏当主没有理由公开抗拒。
如果他抗拒，那就不是「恩旨流放」了，而是「抗旨不遵」。
物部氏当主跪在那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臣……多谢吴王殿下恩典。」
「物部大人即日启程，本王已经安排好了船只。」
物部氏当主站起来，转身走出大殿。
他的脊背依然挺着，步伐依然稳健。
物部氏走后，李恪又宣布了件事。
「物部氏的领地，暂由朝廷代管。」
没有人敢说话。
物部氏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李恪在朝会上继续宣布命令。
「从即日起，在倭国全境推行汉字教育，凡十五岁以下的儿童，必须进入汉学馆学习汉字和汉话，学费全免，由朝廷拨款。」
「完成三年学业并通过考核者，可获得大唐良民身份凭证，享受与大唐百姓同等的法律保护。」
他停顿了一下，等这句话在所有人脑子里沉淀。
「此外，本王重申上月已经公布的内容——每年从汉学馆毕业生中选拔五名优秀学生，可直接参加大唐科举。」
这句话上个月李恪就说过一次，但那时候诸侯们虽然反应热烈，但大多还在观望。
现在不一样了。
物部氏被流放，领地被收编，汉字公文令已经在执行。
在这个语境下，「参加大唐科举」的含义完全不同了。
散朝后。
年轻一代的诸侯走得比老一代快。
纪氏当主的儿子追上前面两个同龄人，三个人并排走着，声音兴奋。
「你汉字学得怎么样了？」
「才认识几十个，还在学，你呢？」
「差不多，回去得加紧了。」
三个人走得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宫门。
后面，鹿氏当主走得很慢。
一个年轻诸侯追上来，拉住他的袖子。
「鹿氏大人，您怎么看这个识字令？」
鹿氏当主停下脚步，看着年轻人的脸。
「我们的孩子学了汉字，说了汉话，再过两代人，他们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年轻诸侯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鹿氏当主的袖子。
转身往汉学馆报名的方向走去。
当天下午。
飞鸟京的汉学馆门口排起了长队。
带着孩子来报名的人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上。
有平民，有商人的家眷，也有小贵族的管家代替主人来登记。
同一时间。
中大兄皇子的寝宫。
他坐在桌前，上面摊着一本《论语》，翻到了「学而」篇。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的汉字水平已经能够读懂大部分内容了。
一个多月前他还只能勉强认出常用字，现在已经可以通读整段文字。
三条真人走进来。
「殿下。」
「说。」
「臣联络的那些诸侯，最近都在让家中子弟去汉学馆报名。」
中大兄皇子没有说话。
「殿下，照这样下去，我们还怎么——」
「怎么什么？」
中大兄皇子抬起头。
三条真人愣了一下。
中大兄皇子站起来。
「你想说『怎么赶走唐人』，对吧？」
「唐人之所以强，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炮有枪，是因为他们有一套东西，从文字到律法到选官制度到治国思想，全部是配套的。我们倭国连像样的文字都没有。」
三条真人不敢接话。
「如果我们想变强，就必须学唐人的东西。不是偷偷摸摸地学，是从里到外全部学。」
「如果学了唐人的东西能让我们变强，那学就学了。」
「就算将来我们的子孙不记得天照大神了，只要他们能守住这片土地，那就够了。」
三条真人跪在地上，他听懂了。
他的殿下是在用天照大神去换《论语》。
汉学馆很快举行了第一次考试。
三千二百名学生参加。
考的是汉字书写丶汉语朗读和简单的《千字文》默写。
李恪的行辕内，张怀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来。
「殿下，汉学馆的考试结果出来了，三千二百人参加，通过率七成。」
李恪点头。
「其他地方呢？」
「各国的汉学馆都已经开起来了，登记在册的学生总数超过八千。」
李恪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三个月，八千个倭国孩子在学汉字。」
他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倭国地图前。
「张怀，你说再过五年，这些孩子长大了，他们还会觉得自己是倭人吗？」
张怀想了想。
「不会了。」
「不是不会了。」李恪回过头。
「是他们根本不会去想这个问题，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汉字就是文字，汉话就是语言，大唐就是天下。」
他转身走回桌前。
「倭国的汉化进展很顺利，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两年，可以开始讨论设州的事情了。」
「是。」
张怀退下。
李恪一个人站在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飞鸟京移到博多湾，又从博多湾移到佐渡岛，最后停在了北方安倍氏曾经的领地上。
那片土地上现在写着「陆奥郡守府」。
李恪看着地图上那些一个个被汉字标注的地名。
这场战争，大唐已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