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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萧瑀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慢慢踱了两步。
「商贾出半数资金丶招募苦力丶实地管理运营，占三成利。」
他摇了摇头。
「这个比例……」
「老夫看有个一成就不错了。」
谢必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
他下意识地张嘴想说话，但看到萧瑀那双眼睛，嘴巴又合上了。
旁边的钱通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碗，大气不敢出。
林伯远更乾脆，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整个人缩成团。
厅里的气氛清冷了些。
李恪依然没有接话。
这就是他需要萧瑀的原因。
李恪在倭国收购土地丶招募苦力丶囤积物资，花的钱有大半是以朝廷信誉担保向谢必等江南商贾借贷来的，白纸黑字签了契约。
欠了人家的钱，嘴硬不过债主。
如果是李恪自己去压商贾的利润份额，谢必完全可以笑呵呵地提句「殿下，那笔借款……」
李恪就会陷入被动。
但萧瑀不一样。
萧瑀不欠他们半文钱。
而且萧瑀的身份摆在那里——南朝梁皇室后裔，兰陵萧氏嫡脉，在江南商贾面前就是半个祖宗。
谢必三人的祖上往上数五代，都得给萧家磕头。
萧瑀压他们，他们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果不其然。
之前还跟张怀和顾清沅扣扣捏捏的谢必的等人，这会儿跟换了个人一样。
他站起来，冲萧瑀恭恭敬敬地拱手。
「萧公教训得是，草民等确实不该贪心，一切全凭萧公和殿下做主。」
这副嘴脸把张怀看得嘴角抽了抽。
就在半个时辰前，谢必还暗示没见朝廷什么支持，只有他们出钱出力出人。
顾清沅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清单，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萧瑀看着谢必，点了点头。
「坐下吧。」
萧瑀没有真的把商贾压到一成。
他的目的是先把价码砸到底，让商贾们知道自己有能力把他们的份额捏成渣，然后再「宽宏大量」地往回放。
老手了。
接下来的讨论进行得很顺利。
张怀代表李恪，拿出了矿区的预估产量丶开采成本丶运输费用丶人工支出。
顾清沅补充了她整理的矿产清单，逐项标注每座矿山的位置丶预估储量丶开采难度。
王琰则在旁边记录，时不时跟萧瑀确认细节。
经过来回讨论，方案微调为——
皇室占一成，不变。
政务院占三成，不变。
世家占三成，不变。
商贾从三成降到两成半。
剩余半成设为「矿区公共基金」，用于矿区建设丶安保和苦力的基本保障。
谢必三人对这个结果如释重负。
比起萧瑀开口说的「一成」，两成半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们连声道谢，态度恭敬。
「多谢萧公，多谢殿下。」
「草民定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萧公大恩，草民没齿难忘。」
萧瑀喝着茶面无表情。
利益分配定下来之后，话题转到了实际操作层面。
「矿区安保。」
苏定方声音沉稳。
「倭国表面投降了，但山里还有清原氏逃出去的三个儿子没抓到，安倍氏也有人躲进了深山。」
他看了李恪。
「矿区开工之后，工匠和苦力在那挖矿，安全谁来兜底？」
李恪当场拍板。
「驻军负责矿区外围五十里范围内的巡防，费用从矿区公共基金中列支。」
苏定方点头：「可以。」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五十里是底线，如果发现敌踪，我会扩大巡逻范围，公共基金多出的部分，走朝廷军费。」
王琰在旁边刷刷地记。
顾清沅铺开她整理的矿产清单，指着上面的标注说。
「佐渡金山和石见银山是核心，这两座矿的预估储量最大，开采价值最高。」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
「但倭国还有数个中等规模的铜矿和铁矿，分布在出羽国和陆奥国交界的地带。」
李恪看了看地图，做了区分。
「金银矿按四方分利走，铜铁矿则由商贾和世家自行投标竞争，朝廷只收税。」
谢必等人兴奋异常。
铜铁矿虽然不如金银值钱，但胜在量大，长期开采下来利润也不小。
而且是自行投标竞争，不受四方分利的框架限制，操作空间更大。
他刚想开口问细节，萧瑀瞥了他。
谢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铜铁矿的事不急。」萧瑀淡淡地说，「先把金银矿的章程理顺了再说。」
谢必点头如捣蒜。
金银矿的分利格局定下来之后，王琰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这份文件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倭国矿区管理条例（草案）》。
落款是「政务院总理大臣李越」。
王琰展开文件，开始逐条念。
「第一条，所有矿区必须设立安全监察官，由朝廷直接派遣，不受矿区运营方管辖，只对政务院负责。」
「第二条，倭国苦力的工钱不得低于每月百五十文铜钱，必须按时发放，克扣或拖欠者，由安全监察官直接上报，运营方将被处以三倍罚款，并取消矿区经营权。」
「第三条，矿区产出的金银必须先运回飞鸟京临时铸币所统一称重登记，由朝廷派驻的铸币官核验后，再分批运回大唐，任何私自熔炼丶私自运输丶瞒报产量的行为，以盗窃国有资产论处。」
王琰念完之后，厅里又安静了。
萧瑀拿起文件仔细看了遍。
然后他露出了今天第二个真心实意的表情。
赞赏。
「豫王殿下虽然年轻，但这三条规矩定得老辣。」
他抬起拐杖，点了点文件。
「矿区远离朝廷，天高皇帝远，没人盯着，商贾为了压低成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安监官就是朝廷的眼睛，只要这双眼睛在，商贾就不敢太过分。」
「而倭国刚打下来，人心不稳，若把倭人当牲口使，用不了半年他们就反了，百五十文不多，但够活命够养家。」
「金银这种东西，从矿里挖出来到运回大唐，中间不知道要过多少人的手，不统一称重登记，到了长安还能剩几成？」
萧瑀说完这些，放下拐杖。
目光落在文件上那行「政务院总理大臣李越」的落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