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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夭夭站在裂谷边缘,探头往下望了一眼。
仅仅往裂谷边缘靠近了一步,她眉心那朵水莲便骤然亮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是玲珑心对危险的直觉在尖叫。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握住季夜的衣角。
「夜哥哥,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季夜将神识凝成一线探向裂谷深处,但神识只探出不到百丈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有一股纯粹的混乱灵力从谷底涌上来,在裂谷中形成了一层天然的屏障。
裂谷极宽,从南岸到北岸至少有接近万丈之遥。
而裂谷上空,罡风如刀,终年不散。
那风夹杂着灰白色的虚空乱流,偶尔能看见几道漆黑的细小裂缝在风中明灭。
一旦被卷入其中,莫说肉身,连神魂都会被撕成碎片。
苏夭夭也注意到了这道天堑的凶险。
换做往常,万丈距离对修士而言不过是御剑飞行片刻的工夫。
但在这片罡风肆虐丶空间裂缝密布的裂谷上空,御剑飞行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旦被罡风卷中,或被空间裂缝吞噬,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唯一的办法,是在罡风与空间裂缝的间隙中穿梭。
这需要极高的身法造诣,以及雄厚的灵力储备。
万丈距离,中途没有任何可以借力落脚的地方,一旦灵力不继便会被罡风吞没。
便是那些敢来此处的宗门弟子,也需要依靠特定的法器或阵法辅助,才能勉强渡过这道天险。
这也是为什么高地中央那队修士迟迟没有动身,而是在裂谷边缘反覆调试阵盘。
季夜站在裂谷边缘,低头望去。
谷底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那股从深渊中涌上来的混乱灵力如同实质,在裂谷中翻涌不休,偶尔卷起几块碎石,转眼便被罡风绞成齑粉。
他在心中默默估算着自己的底蕴。
丹田内,十二叶莲台缓缓轮转。
劫灭战气在莲台中央凝成一颗暗金色的液态球体,大小如拳头,色泽沉凝。
这是他将战气压缩到极致后的形态。
以这颗液态战气球为根基,他现在的战气储备大概能支撑缩地成寸两百里左右,一次跨越便是十里。
而普通灵气,一次缩地成寸不过一里,且眼下体内的灵气储备只够三十里的消耗。
换句话说,渡这道裂谷,大约需要耗费他三成左右的战气。
够用。
但真正凶险的并非这天险的距离,而是上空那些无处不在的虚空乱流。
他无法每次都跨越到最远的十里,因为每一次施展身法都必须提前锁定落点。
而这片裂谷上空,罡风乱流变幻莫测,空间裂缝如游鱼般在虚空中穿梭隐现。
他必须时刻感知丶规避丶变向。
万丈的距离,若是在平地上自然是易事。
可在这片天险之上,其中变数太多。
「夭夭。」季夜开口。
苏夭夭正蹲在一块岩石上,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一队修士在阵盘旁吵得面红耳赤。
听到季夜叫她,她立刻跳下岩石跑了过来。
「走了。」
苏夭夭乖巧地点头,将那枚淡金色的符文令牌从领口取出来贴身挂好。
然后她忽然绕到季夜左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季夜低头看她,她仰起脸,理直气壮。
「你现在只剩下左手,难道要拎着我的领子飞过去吗。」
季夜看着她那双乌黑的眼睛,沉默片刻,没有多说什么,左手按住她的后背,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抱紧。」
苏夭夭立刻将脸埋进他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十指在他腰后扣成一个结。
季夜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有些紧张。
高地上,几名散修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又有人要渡了?」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中年修士从调息中睁开眼,目光在季夜身上扫了一遍,随即皱起眉头。
灵台境?不对,这人身上的灵力波动极弱,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而且右臂袖管空空荡荡,显然带着伤。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旁边一个背着阔剑的壮汉嗤笑一声。
他在这裂谷边蹲了三天,见过不少强行渡谷的散修,十个里有八个飞到一半便被罡风卷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剩下两个勉强撑着返回南岸,也是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你们看那女娃娃,恐怕连天图境都不到,这不是带她去送死吗。」不远处,一个穿着湖蓝长裙的女修皱起眉头,她是月华宗的弟子,此次跟随宗门师姐前来葬仙地寻机缘,见不得这种莽撞之举。
高地中央,那队正在布置阵盘的修士中有人抬起头。
「是他。」一个年轻弟子忽然低声说道。
「你认识?」
「两日前在灵矿遗迹……」那年轻弟子咽了口唾沫,没再说下去。
但他的师兄显然听懂了,脸色微变。
他们的师门与苍云宗有些交情,灵矿遗迹发生的事,昨天傍晚便已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一己之力杀穿了苍云宗与昆玉宫两支队伍,据说连昆玉宫的赤螭血脉陈垣和苍云宗首席大弟子叶凌云都折在了里面。
消息传开时,他们都不敢相信。
陈垣也就罢了,叶凌云可是苍云宗首席,天图八重的剑修。
谁能杀他?
此刻那独臂少年站在裂谷边缘,身上确实感受不到什么灵力波动。
但两日前那一战的余波,至今还在附近一带的修士之间发酵。
篝火旁丶营地中丶矿洞里,所有人都开始谈论这个名字。
而现在,他们终于见到了真容。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也有人将信将疑。
月华宗的那名女修起初还在疑惑,直到她注意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姐,此时此刻表情却十分凝重。
师姐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女修的眉头先是慢慢皱起,然后那双好看的杏眸蓦地瞪大,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苏夭夭的脑袋顶在他肩胛骨下方,他低头闻到她发梢里那股熟悉的薄荷味。
灵矿采的灵草,她用剩下的几株熬了水洗头。
这丫头在这种事上从来都很有主意。
他收回思绪,抬头望向裂谷上空。
葬仙地就在对面。
三成战气,带着一个抱着他的丫头。
足够了。
他的身形忽而在原地消失。
没有灵力爆发的轰鸣
只是一阵风拂过,扬起点点尘埃,然后人已在裂谷上空。
高地上,背着阔剑的壮汉张大了嘴。
穿着湖蓝长裙的女修下意识喊了一声师姐。
然而她的师姐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裂谷上空。
下一瞬,那道墨色身影已在千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