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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在岩壁上,碎成一片细密的水雾。
季夜盘膝坐在一处背风的岩凹里,双目微阖,呼吸平缓而绵长。
距离灵矿那一战,已过去两日。
这两日里,他与苏夭夭一路向北,白天赶路,夜里寻一处背风的山崖或半塌的石殿落脚。
季夜的右肩断口处,新生的骨骼已长出了大半截,金色的骨茬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筋膜,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编织。
苍龙霸体在恢复力上确实霸道,再有一日光景,这条右臂便能彻底复原。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肩上的伤口,又抬起左手,五指缓缓收拢。
与叶凌云那战虽然凶险,但收获同样不小。
那日他被迫将战气极端的压缩成针,事后却发现这种极端的压缩反倒帮了大忙。
现在他丹田内的战气经过压缩,密度至少提升了五成,十二叶莲台灵力流转的速度也比战前快了几分。
算是因祸得福。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记载着无名功法的黑色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关于天图境的篇章。
这些天他反覆参悟功法中关于天图境的篇章,已有了大致的轮廓。
天图境的核心在于将法则的感悟铭刻于肉身丶灵台丶神魂之上,九幅天图对应九重境界。
旁人根基不过是九层灵台,他却是极境莲台十二叶,每一叶都蕴含一种极致的法则本源。
这意味着他要刻画的每一幅天图,难度都比寻常修士大上数倍。
但相应的,一旦九幅天图圆满,踏入真域境后的战力也远超同阶。
他将玉简中关于第一幅肉魄天图的记载反覆看了数遍,又将自己体内十二叶莲台的力量逐一梳理,确认了几种可能的法则组合后,才将玉简收回。
不急,铸就九幅天图需要的天材地宝极为庞大,眼下光是肉魄天图所需的几种主料便不是这片荒原能凑齐的。
「咚丶咚。」
身旁传来玉杵捣药的声响。
苏夭夭正蹲在他左手边,将刚采来的几株止血草放在青石板上,用一柄小巧的玉杵慢慢捣碎。
药汁浸透了石板上细密的纹路,散发出一股清苦的草木气息。
她用两根手指拈起捣好的药泥,小心地敷在季夜右肩的断口处,再用洗净的布条一圈一圈缠好,最后打了个工整的结。
「夜哥哥,还疼吗?」
季夜活动了一下右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不疼,痒。」
苏夭夭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又赶紧板起脸,拿玉杵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别乱动,大夫说过,痒就是在长肉,再痒也得忍着。」
季夜没理她,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从哪里学的这些。」
苏夭夭捂着额头往后一躲,理直气壮道,「我爹教的!苏家好歹也是炼药世家好不好,虽然我爹只教我炼过补气散,但止血草谁不认识啊。」
她把捣好的药泥分出一半装进一只小瓷瓶里,塞好瓶塞递给季夜,「这个你收着,明天换药的时候自己涂,涂的时候不要用力揉,伤口边缘的新肉还没长好,揉破了又得重新来。」
季夜接过瓷瓶,在手里掂了掂。
苏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宗门,但苏文柏确实是实打实的炼药好手,当初在青云城时,季震天便夸过苏家百果凝香丸的火候。
这丫头以前只知道吃丹药,现在也会自己碾药泥了。
他收起瓷瓶,从地上起身。
「饿不饿?」
苏夭夭眼睛亮了。
「饿!」
万族战场的夜来得很突然。
天边那抹血色残光不知何时沉了下去,头顶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只有偶尔掠过峡谷上方的几声不知名飞禽的啼鸣。
篝火在两人面前安静地燃烧,橘红色的光晕将岩壁上的苔痕映得忽明忽暗。
季夜从空间装置里翻出一口铜锅架在火堆上,不是什么法器,就是一口寻常的铜锅。
当初在青云城收拾行装时叶婉清硬塞给他的,说路上用得着。
季夜往锅里倒了些清水,等水烧开的工夫,又从空间里翻出几块早先处理好的三阶妖兽肉,并指如刀切成小块丢进锅里
肉块在沸水中翻滚,很快便煮出一层淡淡的油花。
苏夭夭蹲在锅边眼巴巴地看着,然后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朵晒乾的野蘑菇。
「今天早上在那片枯树林里捡的,我都闻过了,没毒。」
她献宝似的把蘑菇一股脑倒进锅里,想了想又从袋子里摸出一小把翠绿的野葱,掐成几段撒进去。
汤色渐渐从清汤寡水变成浓郁的乳白,肉香混着野菌的鲜味飘出来。苏夭夭的小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了一声。
季夜看了她一眼,把铜锅从火上端下来搁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苏夭夭早备好了木碗和竹筷,递给他一副,自己捧起碗先舀了满满一碗,低头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喝着,喝完长长舒了口气。
「夜哥哥,你煮的汤比我爹煮的还好喝。」
季夜也盛了一碗,慢慢嚼着肉块。
煮得有些老了,蘑菇放得太多,汤底偏苦,野葱那股辛辣味还没完全煮散。
说是好喝,大概只是因为在这片随时会死人的荒原里,能安安稳稳喝上一口热汤本身就难得。
篝火在两人之间安静地燃烧,木柴偶尔炸开几点火星,升上半空又缓缓熄灭。
苏夭夭将最后一口汤喝完,捧着空碗靠在季夜身侧,眼皮渐渐往下沉。
「夜哥哥。」
「嗯。」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我以后想学炼丹,像我爹那样。这样你受伤的时候,我就不用光靠玲珑心了。」
篝火噼啪作响,将她后面的话吞进了一片温暖的噼啪声里。
季夜沉默了片刻,伸手替她把歪到一边的毯子重新盖好。
「等你把玄水刃练到大成再说。」
苏夭夭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脑袋一歪靠在他胳膊上沉沉睡去。
夜还很长,但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篝火安静地燃着,偶尔炸开的火星像极了青云城夏夜里那些萤火虫。
只是这里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和远处不知名的凶禽偶尔掠过的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