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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合上圣旨,居高临下看着徐景曜。
「荣国公,接旨吧。」
徐景曜没有丝毫犹豫,双手高举。
「臣,徐景曜,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接过圣旨,从容站起身。
郑皓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陈修暗自叹息。
飞鸟尽,良弓藏,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张玉将圣旨交付,面容稍缓。
「国公爷,下官奉皇命接管安南政务,还请国公爷将安南各府县的户籍册丶田亩册丶以及府库钥匙,移交本官。」
张玉公事公办。不留情面。
郑皓上前一步。
「张大人,安南是公爷带着弟兄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你寸功未立,刚来就要夺权?」郑皓怒喝。
「放肆!」张玉怒斥。
「本官乃皇上亲封布政使,代天子牧民。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安南是皇上的疆土,何来夺权之说!
国公爷,你治军不严啊。」
徐景曜转头看了郑皓一眼。
「退下,铁大人说得对,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徐景曜看向陈修。
「去,把安南所有的政务卷宗丶户籍黄册,全部搬到大堂来,移交铁大人。
另外,把交趾与占城原国库的库房钥匙,一并奉上。」
陈修咬牙领命。
不多时,数百名役夫将堆积如山的卷宗搬入正堂。
张玉看着这些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册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徐景曜一介武将。
(虽然徐景曜一直以文臣自居,但在朝臣眼中他已是统兵大帅)。
定会将地方搞得乌烟瘴气,却未曾想政务如此清晰。
徐景曜将两串铜钥匙放在案上。
「张大人,交趾国库与占城国库,分文未动,皆在此处。
安南政务,从今日起,便劳烦大人了。」
徐景曜交权交得极其痛快。
张玉拱手。
「国公爷深明大义。下官钦佩。」
徐景曜没有理会张玉的客套,他转身走向大堂外。
郑皓和陈修急忙跟上。
走出衙门,郑皓忍不住爆发。
「公爷!您就这么把安南交出去了?咱们拼死拼活,这帮酸腐文官坐享其成!皇上这是过河拆桥!」
徐景曜停下脚步,看着安南繁华的街道,大明钱庄的宝钞在商贩手中流转。
他转过头,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但并非苦涩,而是嘲弄。
「过河拆桥?得有那个本事把桥拆了。」
徐景曜压低声音。
陈修微愣。
「公爷的意思是?」
「我把府库钥匙给了他,他去开库房便知。」徐景曜大步走向停在路旁的马车。
「交趾与占城的国库里,全是金银珠宝,大明钱庄早就把那些死物打包,作为大明宝钞的准备金,全数入库封存了。
张玉拿到手的,只是一堆不能在安南市面上直接花出去的金砖。」
徐景曜坐进马车,郑皓与陈修也钻入车厢。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驶向大明钱庄南洋总号。
车厢内。
「张玉管户籍,管田亩。随他去管。但他不懂安南现在的规矩。」
徐景曜吹去茶水浮沫。
「安南的土地名义上归官府。但所有农户种植甘蔗棉花的贷款,是大明钱庄放的。
所有产出的收购契约,是和大明钱庄签的。安南市面上流通的每一文钱,都是钱庄印发的宝钞。」
徐景曜看向陈修。
「你懂我的意思吗?」
陈修作为大帐房,瞬间通透,双眼放光。
「公爷,属下明白了!张玉手里有权。但安南的经济命脉丶所有物资的定价权丶流通权,依然死死捏在钱庄手里!
他这个布政使,只要想办事,修桥铺路赈灾,就得花钱。
但他手里的金银在安南买不到东西,他必须拿着金银来求钱庄兑换宝钞!
钱庄不给他兑换,或者提高汇率,他这个布政使政令连衙门都出不去!」
没错,这就是降维打击。
皇权可以剥夺行政权,但皇权无法剥夺资本的运行逻辑。
徐景曜建立的金融体系,已经凌驾于传统的封建官僚体系之上。
他交出的是名义上的统治权,保留的却是实质上的控制权。
「让张玉去跟那些降服的旧贵族扯皮吧。安南的琐事,我本就不想管。」
徐景曜放下茶盏,掀开窗帘看着车外。
「我的任务,是带着大明的水师,去寻找下一个金银满地的新大陆。」
夜色笼罩新州港。
大明钱庄南洋总号的顶层阁楼。
徐景曜独自一人站立,面前是一幅巨大的世界海图。
这是他根据前世记忆绘制的草图。
图上,满剌加丶三佛齐丶爪哇,甚至更远的天竺丶西洋。
都被标注了红色的印记。
大明的工业产能已经起飞,江南的机器需要无尽的市场去倾销。
钱庄的宝钞需要无尽的物资去锚定。
停滞,就意味着崩盘,这台经济巨兽一旦运转,便只能疯狂扩张。
徐景曜的手指,越过马六甲海峡,重重按在天竺那片富饶的大地上。
张玉的到来,反而解开了束缚他的政务枷锁。
他可以全心全意,扮演那个为帝国开疆拓土丶掠夺全球财富的黑暗推手。
「大明宝船,该准备远航了。」
······
新州港,安南布政使司衙门。
张玉端坐公案后,案头公文堆积。
接管安南政务已过三月。
这三个月,他日夜操劳,丈量田亩,安抚百姓,重建州县衙署。
政务推行阻力重重。
交趾北部连降暴雨,富良江决堤,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农田被淹。
灾情文书如雪片飞入布政使司。
张玉下令开仓放粮。
很显然,这位刚直御史把安南的底细想错了。
安南旧有官仓早在战火中搬空,大明官府名下没有一粒米。
张玉手持布政使印信,命差役推着国库白银去市面采买粮食。
新州港市集商铺林立,米行掌柜看着差役推来的白银,连连摆手。
掌柜指着墙上大明钱庄的告示。
安南境内,只认宝钞,拒收金银。
差役拔刀威胁,掌柜脖子一梗,直言这些米行皆是大明钱庄入股。
掌柜宁可报官坐牢,也不敢违背钱庄规矩。
违背规矩,钱庄断了他们的货源,全家老小皆要饿死。
差役无奈,将白银推回衙门。
张玉面色铁青。
他终于明白徐景曜临走时那个举动的深意。
国库钥匙交给了他,里面装满真金白银。
但在这片土地上,这些金银买不到一石米,买不到一匹布。
大明宝钞才是安南的命脉。
「去大明钱庄,找陈修。」张玉站起身,整理官服。
大明钱庄南洋总号。
张玉跨入门槛,钱庄大堂人声鼎沸,商贾排队办理汇兑。
陈修坐在高台后,核对帐目。
见布政使亲临,陈修起身行礼,将张玉迎入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