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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后第三天，庄园里炸开了锅——卡尔被卫兵带走了，银镣铐在走廊里拖出刺耳的响，像把钝刀在磨骨头。
莉莉在厨房劈柴时，斧头举得高高的，却没力气落下。
听见两个卫兵靠在门框上闲聊，铠甲的金属声混着说话声：“要不是梵西王子用枚铜汤匙撬开暗格，咱们还找不到证据呢。那暗格藏得真深，在书架后面，木头和墙壁严丝合缝，要不是用汤匙一点点敲，听着声音不对，根本发现不了。那汤匙边缘都磨花了，看着像……像是杂货店卖的那种民用款。”
后面的话她没听清，因为柴火“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木屑溅了她满脸，痒得她直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砸在刚劈好的木柴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原来那枚被她摸得发亮的铜汤匙，真的派上了用场。
战后的庄园渐渐有了暖意。
苏烟烟常来，穿着人类的棉布裙子，蓝的粉的白的，像朵会走路的花。
手里总提着个竹篮，装着刚烤好的蜂蜜面包，黄油的香气能飘满半条走廊，连血族仆人路过时，都忍不住多吸两口。
某天她在走廊拦住莉莉，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梢，晃得人睁不开眼，像落了层金粉：“那天的铜汤匙，谢了。梵西说，要不是它，根本打不开暗格，卡尔藏的密信就永远见不到天日了。”
莉莉的脸“腾”地红了，手绞着围裙带子，指节都发白了：“不、不用谢，是王子殿下聪明……我、我就是觉得那汤匙结实，平时用来舀汤都特别顺手。”
“是你的心意最结实呀。”苏烟烟笑着从篮子里拿出块草莓蛋糕，油纸包着，还带着点温度，奶油的甜香混着草莓的酸，钻进莉莉的鼻子，勾得她肚子咕咕叫，“这个给你，人类的甜点，配红茶最好吃。我特意让厨房多加了草莓酱，你尝尝看。”
莉莉接过蛋糕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苏烟烟转身走进书房，把条天蓝色的围巾轻轻搭在梵卓亲王的椅背上。
围巾是粗毛线织的，针脚不算整齐，有些地方还歪歪扭扭的，显然是新手的作品。
上面绣着只银灰色的蝴蝶，翅膀上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着细光，像极了亲王常摩挲的那半块钥匙上的纹路，藤蔓缠着翅膀，像对久别重逢的朋友，紧紧依偎在一起。
晚上整理厨房账本时，莉莉在“今日消耗：面粉三斤、黄油半块、草莓酱一罐”那一栏的末尾，用铅笔偷偷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还特意画了个梨涡。
旁边写着：“贵族的秘密里，也有温暖呀。”
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浅浅的痕，像她藏在心里的那点甜，终于敢露出点边角。
窗外的月光落在账本上，白得像奶油，她仿佛听见远处书房传来轻轻的笑声，混着红茶的香气，像块刚融化的糖，在空气里慢慢散开，连烛火都变得黏糊糊、甜丝丝的，裹着整个庄园进入了温柔的梦乡。